想清楚了應對之策,林知微心裡那點因電話而起的細微波瀾很快平復下去,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她向劉廠長再次道了謝,離開了機械廠。
回租房的路上,冬日清冷的空氣吸進肺里,帶著一股凜冽的乾淨,反倒讓她頭腦更加清醒,思路也格外清晰。
不疾不徐地蹬著自行車,腦子卻在飛速運轉,迅速調整著接下來的計劃。
重中之重,是儘快完成最後幾次蔬菜交易。
她空間裡的存量,按照之前每天五萬斤左右的出貨量,大約還能支撐龍哥那邊五到六天。
這個時間窗口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她必須在任何潛在的調查真正波及到王家屯、波及到她個人之前,把這批貨徹底清空,錢款落袋為安。
然後,立刻轉入低調的休眠期,停止一切可能引人注目的非必要活動,就像冬眠的動物,靜靜蟄伏,等待風頭過去。
但五六天,她還是覺得不夠快。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能不能再加快速度?
比如,把交易量直接翻倍?從每天五萬斤,提升到每天十萬斤?
這樣,原本需要五六天才能出完的貨,最多三天,就能全部清倉!
十萬斤不是個小數目。
她租的那個小院,就算塞得滿滿當當,也絕對容納不下。
但是,她立刻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地點——
第一次和龍哥交易糧食的機械廠廢棄不用的舊倉庫!
那地方又大又空曠,堆放十萬斤蔬菜綽綽有餘。
至於交易時間,現在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五點多天色就暗透了。
完全可以把交易時間從晚上九點提前到晚上八點。
雖然這樣一來,她需要每天出門跑去城市另一頭的倉庫,比之前在家交易麻煩些,得多跑幾趟,但為了安全、為了速度,這點麻煩完全值得。
風險與收益,清晰明確。
干!
打定主意,林知微不再猶豫。
她甚至沒有先回租房,而是在下一個路口直接調轉了自行車頭,腳下用力一蹬,朝著黑市龍哥常駐的據點方向而去。
大約三十分鐘後,她來到了老城區。
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在一扇看似普通的舊木門前停下,有節奏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臉,認出是她,神色才放鬆下來:「王同志?快請進,龍哥在裡頭。」
林知微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龍哥正在堂屋裡跟兩個手下說著什麼,見她這個時間突然到來,有些意外,但立刻熱情地迎了出來。
「王同志?怎麼這個點兒過來了?是貨上有什麼問題?」 龍哥笑著問,眼神裡帶著詢問。
「龍哥,打擾了。貨沒問題,是我這邊有點急事,想跟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調整一下接下來的交易。」 林知微開門見山。
龍哥見她神色鄭重,也收起了笑容,揮手讓手下先出去,請林知微坐下,倒上熱水:「您說,怎麼調整?」
林知微捧起搪瓷缸暖了暖手,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把接下來的出貨量,從每天五萬斤,提高到每天十萬斤。爭取在三天內,把我能搞到的貨全部給你。時間上,也想提前到晚上八點。交貨地點也得換,我那院子裝不了十萬斤的貨,就換去我們第一次交易糧食的廢棄倉庫吧。」
她一口氣說完,看著龍哥。
龍哥愣住了,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沒立刻接話。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顯然在腦子裡飛快地權衡著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背後的利弊。
十萬斤!
這個數字讓他心頭一跳。
這可比之前每天五萬斤的交易量足足翻了一倍!
雖說年底市場需求旺盛,各種單位採買、私人囤貨的需求都大,他手裡的渠道消化這個量壓力不算太大,抓緊點周轉,甚至能賺得更多。
但問題不單單在銷路上。
最現實、也最讓人頭疼的問題,擺在眼前——
人手怎麼緊急調配?
車又從哪裡來?
人手這塊,倒還好說些。
實在忙不過來,讓手下那幫兄弟們叫上自家信得過的親兄弟、堂兄弟來搭把手,臨時干幾晚,賺筆快錢,相信沒人會不樂意。
這年頭,誰不想多掙幾個過年錢?
只要把規矩講清楚,把嘴閉嚴實,問題不大。
真正卡脖子的,是車。
他現在每天安排五萬斤的貨,是費了老鼻子勁才搞來的兩輛卡車。
這兩輛車,每晚都是掐著點、冒著風險來回跑。
要一下子把運量翻倍,那就意味著需要至少再增加一輛卡車,或者讓現有的兩輛車跑兩趟以上。
這無論是車輛來源、司機可靠程度,還是路上風險,都成倍增加了。
他抬起頭,看向林知微,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王同志,不是我不願意接這大單。十萬斤,銷路不是問題,關鍵是運力!我這邊,現在滿打滿算,只能穩定調動兩輛卡車。要一下子運十萬斤,除非能再搞到一輛車,或者讓這兩輛車一晚上跑兩趟,這難度,風險,可就太大了。」
龍哥說的是實話,在這種刀口舔血的生意里,運輸環節是最脆弱、也最容易出事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知微的表情,繼續說道:「王同志,您這麼急著出貨,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要是信得過我龍三,不妨說說,咱們一起想想辦法?」
他這話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江湖義氣。
如果對方真的遇到麻煩,他或許能在不增加自身太大風險的前提下,幫一把,也能鞏固這條寶貴的貨源。
「我知道這事有難度。」 林知微點點頭,對龍哥的顧慮表示理解,她本就預料到了這個反應,「所以,價格上,我可以每斤再讓利一分錢。至於運輸,那倉庫足夠大,也足夠偏,你們可以把那裡當成中轉據點,分批次運走。」
十萬斤,每斤讓利一分,三天下來就是三千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幾十塊的年代,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龍哥聽到「讓利一分」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手指敲桌面的節奏都加快了,顯然在飛速計算這筆帳。
利潤的誘惑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