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還在為運輸風險皺著眉頭權衡，林知微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點瞭然，不緊不慢地開口：
「龍哥，其實，換個思路。這麼大的量，你一個人全扛著，車馬人手的壓力自然大。但如果你做個中間人，分一部分給信得過、嘴也嚴的同行呢？讓他們晚一步，等咱們這邊交易完了，我人都離開了，他們再去倉庫提他們那份。這樣一來，你的運力壓力不就小多了？」
她意思再明白不過：龍哥自己只需要保證與她交易的這一部分絕對安全和隱秘。
剩下那部分，他可以轉手給關係鐵的同行，約定好錯開時間提貨。
這樣既分攤了風險，還能藉助同行的渠道快速出貨，他自己也能從中再賺一道差價。
利潤雖然分薄了點，但風險可是實實在在地降下來了，資金回籠也更快。
林知微不相信以龍哥的精明會想不到這一層。
這老江湖，腦筋轉得比誰都快。
他之所以不提，無非是心裡那點小九九——
想把住她這條寶貴又穩定的貨源線，生怕被同行知道了，直接找上門來。
到時候，他這獨家的優勢，可就不保了。
龍哥這點心思，林知微看得明明白白。
但眼下情況特殊，她第一要務是速度，是絕對安全地清空存貨。
如果龍哥因為想獨占貨源而瞻前顧後，耽誤了她的大事，那她絕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
三天之內，必須把空間裡的蔬菜處理乾淨，龍哥吃不下的部分，她就換人合作。
「讓他們喝點肉湯，總比因為運力不夠、把肉全撒了強，對吧？」 林知微最後又輕輕補了一句，帶著點調侃，卻直擊要害。
這話聽著輕鬆，落在龍哥耳朵里，卻像是一記小小的警鐘。
他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
王同志這是在提醒他，別因小失大。
如果因為他這邊的運力卡殼，導致交易出岔子，甚至影響到王同志的出貨計劃，那他所擔心的，必然會發生。
這下，龍哥心裡最後那點猶豫和顧慮，像被一陣風吹散的薄霧，徹底沒了蹤影。
既然王同志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只跟他一個人交易到底，而且會主動避開他的同行，那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既保住了這條金貴的貨源線，又能借著機會拓寬一下渠道、穩固一下關係，還能穩穩噹噹地把這筆大錢賺到手，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行！」 龍哥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爽快和興奮，聲音也洪亮起來，「王同志您辦事敞亮，我龍三也不能含糊！就按您說的辦——連續三天，每晚八點，還是之前那個廢棄倉庫，每天十萬斤！我這邊馬上去安排，絕對不出岔子！」
林知微心裡也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平靜：「好，龍哥辦事，我放心。我待會再去那倉庫確認一下，如果沒問題，今晚八點見。」
「好！」 龍哥滿口答應，親自把林知微送到了院門口。
和林知微預料的一樣，那個舊倉庫果然還是廢棄狀態。
清貨行動按計劃進行。
當第三天晚上，林知微將最後一批蔬菜從空間移出，填滿倉庫，然後從龍哥手中接過最後一個錢袋子，她知道，這件事，終於塵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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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裡那些囤積的反季節蔬菜，已經全部清空。
而她自己的日常吃用，簡單得很。
空間裡專門劃出的幾壟黑土地，隨時能提供最新鮮水靈的瓜果蔬菜。
她想吃什麼，隨手摘就是了。
回到家，閂好門，進入空間。
她將這三個晚上收到的錢款，連同之前積攢的，全部拿出來，在小木屋寬大的書桌上一一清點、整理、綑紮。
當最後一沓鈔票被橡皮筋勒緊，碼放整齊時，她看著眼前這座由十元、五元、兩元、一元甚至毛票構成的小山，心裡湧起一種奇特的平靜感。
她現在的現金總額，已經穩穩地超過了七位數。
在一九七五年，她，林知微，一個插隊知青，成了名副其實的百萬富翁。
這個認知，沒有讓她欣喜若狂，也沒有讓她感到不真實。
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做到了」的踏實，和一種「這只是開始」的清醒。
錢很多，多到在這個年代足以讓人瞠目結舌。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些錢，在眼下能買到的東西有限，能改變的生活狀態也有限。
它們更像是一種資源，一種底氣，靜靜蟄伏著，等待屬於它們的時代到來，或者，在必要的時候，為她和她想保護的人，撐起一片天。
狠狠賺了一大筆，饒是林知微心性沉穩，也忍不住又生出點犒勞自己的念頭。
錢賺來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開心的麼？
於是第二天，她又溜溜達達地去了百貨大樓。
沒有採購目標，純粹是帶著一種「看看有什麼好東西」的悠閒和期待。
臨近年底，百貨大樓里的商品似乎比前陣子豐富了些，人也更多，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節日前特有的、略帶躁動的採買氣氛。
林知微在布料和成衣櫃檯間慢慢逛著，目光掃過那些顏色沉悶、款式統一的冬裝。
忽然，她的視線定住了——
毛呢褲！
櫃檯里居然掛出了幾條毛呢料子的長褲，顏色是經典的黑色、灰色和咖色，料子看著厚實挺括，在普遍是棉布褲、勞動布褲的櫃檯里，顯得格外高級和時髦。
售貨員見她目光停留，便主動介紹：「這是新到的純毛呢褲，厚實，保暖，不起球，穿上挺括有型。」
林知微心裡一喜。
她之前還琢磨呢，要是那狼皮大衣做成了，下面配普通的棉褲或者勞動布褲子，總覺得差點意思，不夠利落。
這毛呢褲不正好？
保暖又有型，和皮毛大衣搭配，氣質一下子就能提起來。
「能試試嗎？」 她問。
「可以，您報個尺碼，我給您拿。」 售貨員態度不錯。
林知微試了試，褲子果然厚實保暖，版型也比現在的普通褲子好不少，穿上後腿顯得筆直修長。
黑色沉穩，灰色洋氣。
「這兩條，黑色和灰色，我都要了。」 她當即拍板。
「好嘞！這褲子是高檔貨，四十塊錢一條，兩條一共八十塊，外加兩張呢絨票，二十四張工業券。」 售貨員利落地開票。
八十塊！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塊的年代，兩條褲子就花掉普通人兩三個月的工資，絕對是奢侈消費了，呢絨票更是稀少，但林知微眼睛都沒眨一下，痛快地付了錢票。
還好今天她過來了！
前幾次來百貨大樓逛，壓根就沒瞧見有呢子褲的影子，沒想到今天運氣這麼好，居然碰上了新到的貨。
想像一下，等狼皮大衣做好，配上這挺括的毛呢褲，再穿上前兩天買的棉皮鞋……嘖嘖，這身行頭在七十年代，絕對算得上低調的奢華了。
她又順便逛了逛別的櫃檯，大包小包地採購了一通，直到手裡的票證花出去不少，才意猶未盡地離開了百貨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