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謝謝王主任,謝謝醫院的各位同志!」 許建國激動地連聲道謝。
其他人也大大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最舒展的笑容。
「可以出院了!」
這簡單的五個字,像一道最燦爛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籠罩在許家上空一個多月的厚重陰霾,將那些擔驚受怕、日夜懸心的日子徹底掃進了過去。
過去的這一個多月,對這個家庭而言,就像坐了一趟驚心動魄的過山車。
從老爺子這個定海神針突然病危入院時的天塌地陷、手足無措;
到醫生幾次委婉暗示時的沉重絕望、心如刀絞;
再到許清桉帶回野山參、老爺子奇蹟般好轉時的將信將疑、悲喜交加;
最後到親眼見證老爺子一天天硬朗起來、最終康復出院的如釋重負、滿懷感激……
其間經歷的煎熬、恐懼、希望、掙扎,不足為外人道,卻深深烙印在每個家庭成員的心上。
如今,陰霾散盡,曙光重現。
老爺子不僅能回家,還能好好地過年了。
出院這天,天氣格外好。
冬日的陽光明亮卻不刺眼,暖融融地灑在醫院門口。
許建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爺子,老太太則緊緊跟在老伴身邊,許清桉則提著行李走在稍後。
李軍已經提前把吉普車開到了門口,幾人簇擁著老爺子上了車,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喜悅。
車子緩緩駛離軍區醫院。
遠離了醫院的消毒水味,許賀年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道、行人、熟悉的城市景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出來了。」 老爺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好,好。」 許賀年點點頭,又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妻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婆子,這些天,辛苦你了。」
許奶奶的眼淚一下子又涌了上來,這次是高興的:「不辛苦,你好了比什麼都強!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車子穩穩駛進部隊大院,最後停在許家那棟熟悉的小樓門前。
當看到車門打開,許建國攙扶著許賀年慢慢走下車時,看到的鄰居們都露出了驚喜和欣慰的笑容。
老爺子雖然還需人攙扶,腳步也慢,但腰杆挺得筆直,臉色紅潤,眼神清亮,精神頭瞧著比住院前還要足些,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病危時的頹唐模樣?
「許首長!您回來啦?」
「老許,身體大好了?恭喜恭喜啊!」
「看著氣色真不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許伯伯,您可算回家了!」
……
招呼聲、問候聲此起彼伏,透著真誠的關切和喜悅。
許賀年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朝鄰居們微微點頭致意:「回來了!讓大傢伙兒惦記了!」
許奶奶也在一旁笑著跟相熟的鄰居們寒暄:「托大家的福,老頭子命硬,挺過來了!」
在眾人關切目光的注視下,一家人簇擁著許賀年,慢慢走進了小樓。
家裡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暖烘烘的。
一進屋,熟悉的家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姨連忙端上一直溫著的熱湯和幾樣清淡的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
沒有醫院的嘈雜,沒有探病者的打擾,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和偶爾的低聲交談,氣氛溫馨而寧靜。
因為許靜和許清桉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飯後,大家並沒有散去,還在客廳里,圍著爐子,喝著熱茶,隨意地聊著天,享受著久違的家常溫馨。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不多時,阿姨領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裡面穿著中山裝、外面穿著呢大衣,面帶笑容、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正是劉佳琪的父親劉廣軍。
跟在他身後的,自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件淺粉色新棉襖、圍著一圈白絨線圍巾的劉佳琪。
「許叔,聽說您今天出院,身體大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我特意帶著佳琪過來看看您,恭喜您康復!」 劉廣軍一進門,就滿臉笑容地道賀,語氣熱絡。
許賀年笑著點點頭,示意他坐:「廣軍有心了,大冷天的還專門跑一趟。坐,喝茶。」
長輩們自然地在一邊寒暄起來,話題圍繞著許賀年的病情、恢復情況,以及一些工作上的近況。
而劉佳琪的注意力,從進門起,就幾乎全落在了坐在稍遠一些沙發上的許清桉身上。
一段時間不見,許清桉似乎清瘦了些,但輪廓也因此更加分明,像被精心雕琢過一般,有一種經歷過事情後的沉靜和內斂,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英俊迫人。
劉佳琪看著,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發現許清桉只是在她進門時朝她和父親方向禮節性地點了下頭,之後便微微垂著眼,似乎專注於手中的茶杯,完全沒有要主動跟她說話的意思。
劉佳琪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自認為最甜美得體的笑容,主動走過去,在許清桉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清桉哥,這段時間在醫院照顧許爺爺,辛苦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許清桉眼下那淡淡的陰影上,語氣裡帶上恰到好處的關切,「我看你好像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都沒休息好?」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長輩們交談的間隙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時間,客廳里其他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話頭,目光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許清桉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就像看一個普通的、不太熟的鄰居。
他微微點了下頭,聲音沒什麼起伏:「還好,家裡人都輪著守,不算太累。謝謝關心。」
語氣客氣得近乎冷漠,說完,他的目光便又轉向了正在說話的長輩那邊,明顯不想多談。
劉佳琪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甜美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又調整過來。
也並不氣餒,許清桉對她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她早就習慣了。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嘗試尋找新的話題:「對了,清桉哥,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啊?王家屯那邊,冬天是不是特別冷?生活很艱苦吧?」
許清桉心裡有些不耐煩,但礙於場面,還是簡短地回答:「看情況。屯裡是冷,但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