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劉佳琪見他還是這麼惜字如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時,老太太笑著插話了:「佳琪這孩子就是懂事,還惦記著清桉辛不辛苦。來,佳琪,吃水果,這是今天剛買的,可甜了。」
老太太的打斷很自然,給了劉佳琪一個台階下。
劉佳琪只好接過老太太遞來的蘋果,道了謝,只是眼神還是忍不住往許清桉那邊瞟。
許清桉卻站起身,對長輩那邊說,「爺爺,劉伯伯,你們聊,我上樓休息一下。」
說完,對劉佳琪略一頷首,便徑直上樓了。
劉佳琪看著他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臉上甜美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她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委屈。
他為什麼總是對自己這麼冷淡?
甚至,有點避她唯恐不及?
那頭,長輩們的話題漸漸從健康、工作,轉到了更家常的方向。
劉廣軍似乎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我看清桉這孩子,是越來越沉穩了。他下鄉也差不多一年了吧,要我說,這鍛鍊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該考慮讓他回來了?以他的能力,在鄉下太浪費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家女兒,「他跟佳琪從小一塊兒長大,知根知底。現在倆孩子也都到了該考慮個人問題的年紀了,咱們做長輩的,也得幫著多操心操心,是吧?」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許建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當然希望兒子能跟劉家結親,門當戶對,前途也好鋪排。
但兒子上次在醫院裡那番斬釘截鐵的表態,還言猶在耳。
聯姻是為了結兩姓之好,不是為了結仇。
既然兒子明明白白說了已經有認定的對象,在他沒有確定兒子已經按照自己的建議跟那個女知青分手之前,他絕不會對劉家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免得將來被動,也傷了和氣。
於是,他含糊地笑了笑,打了個太極:「廣軍哥說的是,孩子們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佳琪這丫頭,我是打心眼裡喜歡,懂事又大方。不過啊,現在跟我們以前那會不一樣了,現在講究自由戀愛,所以還得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給給建議。」
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蘇文華,卻還不知道小兒子已經在鄉下談了對象的事。
她以前就常跟丈夫念叨,覺得劉佳琪模樣好、家世好,又對清桉有心,是頂好的兒媳婦人選。
此刻一聽劉廣軍主動提起這茬,臉上頓時露出喜色,以為丈夫只是在客氣,連忙接過話頭,語氣熱絡地表示認同:
「可不是嘛!佳琪多好的姑娘,跟咱們清桉站一塊兒,那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過了!他們倆從小一起玩大的,感情基礎也好。要我說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安靜喝茶的許賀年,忽然將手裡的茶蓋不輕不重地往茶杯上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老爺子直接打斷了蘇文華的話,「建國,文華,這事你們就別瞎操心了。清桉在鄉下,已經談對象了,那姑娘我看過照片,瞧著就是個好姑娘,我很滿意。」
這話一出,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蘇文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詫異地看向公公,又看看丈夫,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懵了。
劉廣軍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
劉佳琪更是臉色一白,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剛才心裡那點旖旎和期待,瞬間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許賀年仿佛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變化,掀開茶蓋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年輕人自己的事,讓他們自己處去。咱們老了,就別跟著瞎摻和了。」
這話,既是說給自家人聽的,更是說給劉家父女聽的。
態度明確,立場鮮明。
劉廣軍畢竟是身居高位的工業部副部長,城府極深,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聽到許賀年這番毫不含糊的表態,他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暗流,但面上卻只是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甚至端起茶杯,借著垂眼喝茶的動作,巧妙地掩飾了內心翻湧的思緒和那瞬間的不悅。
他放下茶杯,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得體的笑容,語氣聽起來十分豁達:「是嗎?能讓許叔您都開口認可的女孩子,那想必是真的非常不錯了。」
說完,他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自己女兒瞬間蒼白的臉,心裡掠過一絲疼惜,但更多的是對局勢快速權衡後的冷靜。
他知道,許賀年既然當眾這麼說了,那這事在許家基本就算是定下調子了。
自己再抓著不放,不僅顯得自己女兒太上趕著,還可能傷了兩家的和氣,得不償失。
於是,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輕鬆,仿佛剛才那點意向只是隨口一提的玩笑:「清桉這孩子有眼光,自己找的合心意,那是再好不過了。咱們做長輩的,不就是盼著孩子們好嘛!自由戀愛,好,新時代就該這樣!」
說著,還笑著拍了拍旁邊許建國的肩膀,「建國,你看,還是老爺子開明!」
這番話說得漂亮,一下子把剛才那點尷尬和微妙給圓了過去,既全了許家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家的體面,還順勢捧了許賀年一下。
許建國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但還是順著台階下:「是啊是啊,爸說得對,孩子們高興就行。」
蘇文華雖然心裡還有點轉不過彎,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的對象充滿了疑問和不放心,但見公公和丈夫都是這個態度,劉廣軍也轉了話頭,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強笑著附和了幾句。
客廳里的氣氛,在劉廣軍這番機敏的應對下,表面上重新恢復了和諧。
劉佳琪低著頭,手指緊緊摳著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澀,攪得她五臟六腑都難受。
她好不甘心啊!
明明是她先認識許清桉的!
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頭長大,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起玩了。
明明他們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她從小就喜歡跟在這個清冷又優秀的哥哥後面,別人都說他們般配,她也一直以為,將來站在他身邊的,理所當然就該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