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哥那裡出來,林知微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小巷,心念一動,便將那幾張皮子收進了空間。
出來這些天,主要的事情都辦完了——
不僅把反季節的蔬菜全出光了,還寫了一本長篇小說,皮料意外到手,該聯繫的人也聯繫了,甚至還稀里糊塗結下了一段救命之恩的緣分。
城裡雖便利,但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她盤算了一下,打算明天就回王家屯。
回去之前,自然免不了再去一趟百貨大樓,進行一番補給性採購。
空間裡不缺吃穿,但明面上的東西得備一些,糖果、點心、瓜子、肥皂、衛生紙……林林總總買了一大包,才踏實地回到出租屋。
第二天一早,林知微就趕到汽車站,坐上了最早一班開往王家屯方向的長途汽車。
一路顛簸,到了公社已是下午一點。
因為出發時,是和許清桉一起坐屯裡的牛車到的公社。
不僅趕車的老李頭看見了,同車的幾個鄉親也都「知道」,她沒把自行車帶出來。
現在要是騎著她的自行車回去……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有古怪嗎?
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和一雙雙盯著別人生活的眼睛。
凡事還是得悠著點,小心為上。得,老實兒靠兩條腿走回去吧!
從公社走回王家屯的那段土路,冷風颼颼,四下寂靜。
走著走著,林知微心裡忽然升起一絲異樣。
她說不清具體是什麼,就是一種仿佛被什麼東西遠遠綴著、暗中盯著的感覺。
這感覺很淡,時有時無,像是冬日曠野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氣,鑽進衣領。
她想起許清桉電話里那些含蓄的提醒——
看來,許爺爺那場奇蹟般的康復,到底還是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探究,而且這探究的觸角,似乎真的伸到了她這裡。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微凜,但並未慌亂。
她早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她沒回頭張望,也沒加快腳步,心裡卻暗自警醒:接下來這段時間,在外面要格外小心,非必要絕不使用空間能力。
回到她那個冷清的小院,打開門,一股久未住人的寒氣撲面而來。
林知微放下行李,立刻動手燒炕。
爐火很快旺了起來,驅散著屋裡的冰冷。
等炕頭漸漸有了暖意,她拿出一包在百貨大樓買的雞蛋糕,用油紙包好,提著出了門,直奔大隊長王福根家。
離開這些天,回來總得跟大隊領導報個到。
王福根正在炕上抽旱菸,看見林知微進來,黝黑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小林回來啦?市裡的事都辦完啦?快進來坐!」
他是打心眼裡高興。
前兩天去公社開生產隊長會議,公社書記特意點名表揚了王家屯的知青林知微,說她在江濱市見義勇為,熱心救助突發疾病的市民,展現了新時代知識青年的優秀風貌,給公社爭了光!
王福根當時坐在下面,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他們王家屯因為地處偏僻、生產落後,在公社向來是被點名督促、甚至批評的典型,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公開表揚?
雖然表揚的是知青個人,但知青是他們屯的,這榮譽自然也有一份落在屯裡。
他這幾天臉上都覺得有光。
「回來了,大隊長。市裡的事辦完了,就趕緊回來了。」 林知微笑著把雞蛋糕遞給迎上來的隊長媳婦李春梅,「嬸子,給虎子他們甜甜嘴。」
「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快坐下!」 李春梅連忙接過,又給她倒熱水。
王福根搓著手,臉上是壓不住的光彩:「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小林啊,你在市里救人的事,公社都表揚了!好樣的,給咱屯裡長臉!」
寒暄了幾句,他忽然想起來:「對了,你不在這些天,大隊部收到兩封你的信,我幫你收著呢。你坐著跟你李嬸嘮會兒,我這就去給你拿來!」
說著,他披上棉襖就出了門。
林知微便和李春梅坐在暖和的炕沿上聊起了家常。
李春梅問了問市里見聞,又說起屯裡的八卦。
不多時,王福根就拿著兩封信回來了,遞給林知微:「給,你的信,瞧著是從滬市那邊寄過來的。」
林知微接過來一看,信封上的郵戳果然是滬市。
她心裡大致有數了,道了謝,又和王福根兩口子拉了幾句家常,便起身告辭,揣著信回自己那個剛剛升起暖意的小院去了。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就拆開信:
第一封是孫小雅寫來的。
信里字跡娟秀,關心地問她在東北習不習慣,冬天冷不冷,又說她寄去的那些山貨家裡收到了,她媽媽特別過意不去,讓她以後千萬別再寄了,好東西留著自己吃,補補身體,在鄉下不容易。
林知微看著,嘴角露出溫暖的笑意。
第二封是梁家偉的。
展開信紙,裡面居然滑出來一張摺疊整齊的十元大鈔!
林知微一愣,趕緊看信。
梁家偉在信里說,在鄉下不容易,這錢讓她拿著應急,千萬別推辭。
同樣叮囑她,以後有什麼東西千萬別再往他那兒寄了,自己留著。
然後,用近乎幸災樂禍的語氣,描述了她那處房子的後續——
原來,當初買她房子的趙廣安,按照約定時間去收房時,她那大堂哥夫妻果然想耍賴,死活不肯搬,還叫來一大家子胡攪蠻纏。
結果趙廣安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帶了一幫人上門,二話不說,連人帶他們那些家當,一起給扔到了大門外!
大伯林文武一家傻了眼,立馬撒潑打滾報了警。
等警察來了,趙廣安不慌不忙拿出房產證,警察一看,手續齊全,產權清晰,再看坐在地上哭嚎的林文武一家,問了幾句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根本沒理會他們的胡鬧,反而警告他們不要妨礙他人合法使用財產。
梁家偉在信里寫得繪聲繪色:「……你大伯那臉,氣得跟豬肝似的!你大伯母還想撲上去撕扯,被人攔住了。最後沒法子,灰溜溜地走了。」
林知微看著信,想像著當時那雞飛狗跳又大快人心的場面,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心裡那點因為路上被盯梢而產生的微末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真是好久沒有她那位「好」大伯一家的消息了。
想霸占她的房子、想吃絕戶,結果碰上了硬茬子。
這消息,讓她心情舒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