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來的兩封信,像兩股暖流,讓林知微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打掃房間、擦洗落了灰的家具時,她甚至忍不住跟著炕頭那台新收音機里傳出的、有些刺啦作響的革命歌曲,輕輕地哼起了調子。
這間小小的知青屋,一個多月沒人住,處處透著冷清和灰塵。
林知微戴上袖套,拿出臉盆、抹布和掃帚,老老實實地干起活來。
掃地、抹灰、擦窗台,連炕席都掀起來仔細清掃了一遍。
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這方小天地徹底收拾利索——
窗玻璃擦得透亮,能照見外面灰濛濛的天光;炕席重新鋪過,桌椅板凳抹得一塵不染;爐膛里添了新柴,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終於又有了家的樣子。
勞動過後,胃口也開了。
她沒虧待自己,從空間倉庫取出一隻早就處理好的肥兔子,利落地剁成小塊。
熱鍋,下油,煸香姜蒜干辣椒,再把兔丁倒進去大火爆炒,淋上料酒、醬油、撒上鹽和一點白糖提鮮。
不一會兒,一盤色澤紅亮、香氣四溢的麻辣兔丁就出了鍋,配上一碗靈泉煮出的、粒粒晶瑩的白米飯,解決了自己遲來的午餐。
飯後半個小時,進入空間,在恆溫舒適的淋浴下徹底洗去一身疲憊和寒氣,換上乾淨柔軟的睡衣,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出了空間,燒得熱乎乎的土炕暖意融融,她鑽進被窩,擰開收音機,調到一個正在播放長篇連載故事的頻道,聽著播音員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革命年代的崢嶸歲月,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林知微從空間拿出剛硝制好的那張灰狼皮,又提上一包點心,去趙寡婦家。
皮子處理得相當不錯,毛色光滑,厚實柔軟。
而從龍哥那兒得來的那幾張上好皮子,她暫時沒動,仔細收在了空間倉庫里。
接下來的日子,林知微過得堪稱隱居般愜意。
得益於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物資和充足的現金,她完全不必為吃穿用度而發愁。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後,慢悠悠地洗漱,給自己煮一碗熱騰騰的粥或麵條,有時煎個雞蛋,有時配點空間裡拿出來的醬肉;犯懶的時候,從空間直接端出還冒著熱氣的包子豆漿。
上午,通常是閱讀時間。
她靠在炕頭,身上蓋著厚被子,翻閱搜羅來的書——小說、雜文、科普小冊子,甚至《赤腳醫生手冊》都看得津津有味。
知識,在這個信息匱乏的年代,是最好的精神食糧,也是她與前世那個開放世界保持隱秘聯結的通道。
下午,收音機成了最好的伴侶。
聽聽新聞,了解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麼;聽聽戲曲和革命歌曲,算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娛樂;而小說連播或評書,更是讓她聽得入迷。
天氣晴好的時候,她也會出去串串門。
去大隊長王福根家坐坐,聽聽屯裡的新鮮事;去桂花嬸子那兒,看她納鞋底、做針線,順便學兩手;偶爾也去知青點轉轉,和王麗芳她們聊聊天。
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冬日山屯特有的靜謐和濃厚的人情味。
這種生活,簡單,緩慢,甚至有些原始,但卻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寧感。
林知微發現,自己竟有些享受這樣的節奏。
這天下午,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沒什麼暖意。
林知微剛把房間的地給掃了,就聽到外面傳來幾道陌生的男聲,以及王福根帶著點侷促的招呼聲。
「林知青,在家嗎?出來一下,有領導找你。」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動,放下掃帚,走了出去。
院門外站著三個人。
除了表情有些不安和侷促的王福根,還有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穿著灰色棉襖的中年男人。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些的幹事模樣的男同志,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藏藍棉襖,頭髮梳得油光,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兩人面色都很嚴肅,打量著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審視感。
「你就是林知微同志?」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鏡,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語氣平平,卻透著一絲質問的感覺。
「我是。請問您是……」 林知微心裡疑惑,面上卻保持著平靜。
「我是縣知青辦公室的副主任,我姓鄭。」 鄭主任自我介紹道,同時出示了工作證,「這位是我的同事,馬乾事。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請你配合組織談話。」
「鄭主任好,馬乾事好。天氣太冷了,請進來說吧。」 林知微側身讓開,心裡飛快地轉動著。
縣知青辦找她幹嘛?
王福根進門時,偷偷給林知微遞了個焦急又無奈的眼神,小聲快速地說了一句:「小林,別怕,有啥說啥。」
幾個人在屋裡那張飯桌旁坐下。
林知微想倒水,被鄭主任擺手制止了:「不用忙,林知微同志,我們談完就走。」
鄭主任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放在桌上。
信紙是普通的橫格紙,上面的字跡是工整的仿宋體,一看就是用尺子比著、刻意改變過的筆跡。
「林知微同志,我們知青辦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信里反映了一些關於你的情況,組織上對此很重視,所以派我們下來核實。」
匿名信!
林知微的心沉了沉,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聽著。
「信里主要提到了兩點。」 鄭主任看著信紙,逐字念道,語氣不帶什麼感情色彩,「第一,反映你家庭背景可能較為複雜,父母是舊社會知識分子,社會關係需要進一步釐清。第二,反映你在下鄉插隊期間,行為不夠踏實,經常請假外出,未能安心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他念完,放下信紙,目光如炬地看向林知微:「對於這兩點反映,你有什麼需要向組織說明的嗎?」
屋子裡氣氛凝重。
王福根額頭上都冒了汗,想幫林知微分辯兩句,嘴唇動了動,但在鄭主任嚴肅的目光下,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