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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章 到底是誰

2026-09-19 06:54:48 作者: 亮含

  「鄭主任,各位同志。」 她開口,聲音平穩清晰,「首先,我非常感謝組織對我的關心和重視。對於這封匿名信反映的問題,我願意如實向組織匯報。」

  「關於我的家庭背景。我的父母以前是大學老師,他們在前幾年相繼因病去世了,現在戶口本上,就我一個。而我能被批准下鄉插隊,是經過了嚴格政審的。如果我的家庭背景真的有問題,我想,我也不可能站在這裡,成為一名知青。當然,如果組織上對此仍有疑問,可以正式去函調查,我經得起查。」

  她這話說得在情在理。

  政審是硬槓槓,能通過政審下鄉,本身就是一種「清白」的證明。

  鄭主任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轉而問道:「信里還提到,你似乎經常請假離開生產隊,去江濱市?而且,一個知青,怎麼有能力經常購買一些超出一般知青消費水平的物品?比如收音機、新衣服?甚至還能幫屯裡聯繫賣山貨?」

  這些問題就具體得多了,也尖銳得多。顯然,寫信的人對她的動向和經濟狀況有一定的了解。

  王福根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鄭主任,這個我可以說明!小林知青去市里,那是江濱市機械廠借調她去幫忙翻譯資料,是正經工作!公社都知道的!她幫屯裡賣山貨,那是好心,給屯裡創收,家家戶戶都念她的好!收音機、新衣服更不用說了,她去做翻譯每個月的工資就有一百塊錢,吃住還全包,買個收音機、買幾套新衣裳,這不能算問題吧?」

  鄭主任擺擺手,示意王福根稍安勿躁,目光仍看著林知微:「林知微同志,你自己解釋一下。」

  「鄭主任,關於去江濱市,大隊長說得對,當時情況緊急,還是機械廠劉廠長親自來到王家屯,借調我去幫忙翻譯,有正式的借調函,公社和大隊都有記錄。另外,現在我還是市機械廠兼職技術員,那邊有翻譯需要,我還是要請假過去的,我就是社會主義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說完,她找出了自己的工作證,擺到幾人面前。

  「至於買東西,我父母雖然不在了,但之前留有一點積蓄。我自己在機械廠做翻譯,就像大隊長說的,當時去了三個月,每個月都有一百塊的工資,現在作為兼職技術員,每個月固定津貼有十五元,需要翻譯材料的時候,還另外有千字八毛的翻譯費。我覺得,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用自己勞動所得和積蓄改善一下生活,應該是符合政策的。如果這有問題,那我以後注意。」

  「至於幫屯裡賣山貨,那是我看到屯裡鄉親們辛苦採摘的山貨賣不上價,心裡著急。正好我在江濱市做翻譯的時候,認識了市計委的周慧周主任,周阿姨幫我們聯繫的市紡織廠、供銷社等單位,正好他們對山貨有需求。如果幫助集體增產增收也有錯……那我接受批評。」

  她最後這句,帶著點以退為進的意味。幫助集體增收,在任何時候都是政治正確。

  鄭主任和馬乾事對視了一眼。

  林知微的回答條理清晰,有憑有據,幾乎把他們預設的問題都堵了回去。

  匿名信里的指控,在她合情合理的解釋和大隊長的證言面前,顯得有點捕風捉影。

  但鄭主任顯然不會因為一次談話就下結論。

  他收起那封匿名信,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林知微同志,你的解釋我們聽到了。組織上找你談話,不是要認定你有什麼問題,而是本著對知青同志負責、對革命事業負責的態度,核實情況,澄清誤會。你剛才說的,我們會記錄下來,也會向相關方面核實。」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林知微:「不過,作為知青,尤其是表現比較突出的知青,更要注意影響。要謙虛謹慎,戒驕戒躁,把主要精力放在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和農業生產上。」

  

  「我明白的,所以當時江濱市機械廠要留我在廠里做正式職工的時候,我拒絕了,僅答應他們做個兼職技術員。」 林知微微笑臉。

  鄭主任一噎,站起身:「今天暫時就談到這裡。希望你繼續安心插隊,不要因為這件事背思想包袱。」

  「是,鄭主任,我記住了。謝謝組織的教導。」 林知微也站起身,態度恭敬。

  送走縣知青辦的人,王福根落在最後,擦著汗,壓低聲音對林知微說:「小林,你別往心裡去!肯定是哪個紅眼病瞎搗亂!你在屯裡是啥樣,大伙兒都清楚!有啥事,隊裡給你擔著!」

  林知微笑了笑:「謝謝隊長,我沒事。清者自清。」


  關上門,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爐火偶爾的噼啪聲。

  林知微坐在炕沿上,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敲著炕桌。

  匿名信……背景複雜……舊社會知識分子……

  這不是泛泛的污衊,而是精準地針對她作為知青最致命的兩個弱點——出身和表現。

  這絕不是王家屯普通社員能幹出來的事。

  屯裡人或許有私心,會眼紅,會傳閒話,但絕不可能對她的家庭背景了解得這麼深。

  是京市那邊的人?

  這個念頭幾乎立刻浮現出來。

  許清桉的提醒言猶在耳。

  可是,邏輯上又有點說不通。

  如果對方是對許爺爺奇蹟康復背後的秘密感興趣,想要探究她這個提供野山參的人,用這種匿名舉報、試圖通過組織程序敗壞她名聲、甚至斷她前程的方式,有什麼好處呢?

  能跟許家打交道、並且有能量把手伸到這麼遠的人家,層次不低。

  他們真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方法多得是。

  派人直接來接觸、交易、甚至威逼利誘,不比搞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舉報更直接有效嗎?

  把她名聲搞臭,逼到絕境,對他們獲取秘密有什麼幫助?

  難道是想先把她打入困境,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伸出援手?

  等她欠下天大的人情,自然就有機會接近她、探查她,甚至控制她?

  可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有點邏輯不通。

  這麼做,和他們想要的結果沒直接關係,而且風險太大,變數太多。

  萬一她被流言蜚語擊倒而想不開,他們豈不是雞飛蛋打?

  林知微眉頭緊鎖,手指敲擊的頻率慢了下來。

  事情似乎沒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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