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說中心思,林知微抿了抿嘴,沒反駁。
她確實從沒考慮過見家長這件事。
倒不是怕見人,只是覺得進度似乎有點快。
「現在就要見家長了?」她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
許清桉聽出來了,往前湊近了些,帶著哄勸的意味:「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何況我媳婦一點也不醜,好看得很,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
林知微臉一熱,捶了他肩膀一下:「誰是你家媳婦了?少貧嘴。」
許清桉挨了一下,也不躲,只是笑:「好好好,我說錯了。是請林知微同志,蒞臨指導,檢閱一下我的家庭環境,以便林同志進一步考察。」
被他這麼一打岔,林知微那點猶豫消散了不少。
她瞪他一眼,想了想,說:「你這才剛回來,一路辛苦,先好好歇幾天再說吧。這事……我得考慮考慮。」
許清桉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見她鬆了口風,便見好就收:「行,聽你的,先歇幾天。這事兒不著急,你慢慢考慮。」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爐火偶爾的噼啪聲。
許清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神色正經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
「微微,還有件事,得跟你提個醒。爺爺吃了回春丹,恢復得極快、極好,怎麼說呢,簡直就是藥到病除,好得超出常理,像傳說中的仙丹。」
林知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當初拿出回春丹,是情急之下顧不了太多,只想著救人。
那回春丹的效果,她自己最清楚,若真傳揚出去,引起的麻煩恐怕難以想像。
許清桉繼續低聲道:「爺爺說,在沒有絕對把握、能確保你自身安全無虞的情況下,這種東西,絕不能輕易暴露,一絲一毫的風聲都不能走漏。有些東西,太好了,反而會招來禍患。」
林知微緩緩點了點頭。
許老爺子能想到這一層,並且如此鄭重地告誡孫子來提醒她,這份遠見和對她的回護之心,讓她很暖心。
「我明白。許爺爺考慮得很周全。」
見她聽進去了,許清桉神色稍緩,接著說道:「而且,當時情況緊急,我們也不知道你這邊具體是什麼想法,對這東西有沒有別的安排或者忌諱。所以,我們爺孫倆迅速統一了說法。」
「包括對我奶奶、我父母,還有兄嫂那邊,我和爺爺口徑都是一致的——就說你運氣好,在王家屯深山裡採到了一株野山參,托我帶回京市給爺爺用了,沒想到這株參起了關鍵作用,幫老爺子吊住了元氣,度過了最危險的關口。至於回春丹……除了你、爺爺和我,目前再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它的存在。」
許家爺孫倆的這番操作,讓林知微心裡那點最後的不安,徹底落了地。
他們不僅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回春丹可能帶來的風險,更難得的是,沒有停留在口頭提醒上,而是在第一時間就主動、周全地替她做好了掩護,把她可能面臨的隱患提前扼殺。這種被納入羽翼之下、被真正當作自己人保護的感覺,比任何感激涕零的言辭都更讓林知微安心。
「嗯,我明白了。放心,以後不管誰問起來,我這兒,也都是野山參這個說法。」
關於回春丹,林知微並不打算說太多。
空間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說。
雖然她現在靠著空間裡的典籍和材料,已經會煉製回春丹,但其中的許多藥材,比如需要特定年份的靈芝、雪蓮等等,在外界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品,甚至有些名稱可能只在古籍里出現過。
真要細究起來,解釋她如何弄到那些藥材,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她並不想這樣。
幸好,許清桉極有分寸。
他只是鄭重地提醒了她風險,轉達了爺爺的維護之意,卻對她的機緣和本事沒有追根究底。
這種分寸感和信任,讓林知微感覺到熨帖。
兩人又閒聊了些別的,屯子裡的趣事,京市的變化,對新買的小院的規劃……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窗外的日頭已經有些西斜。
林知微看許清桉雖然強打著精神,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是騙不了人的。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行了,別硬撐了。趕緊回你屋睡一覺去,在火車上肯定沒睡踏實。」
許清桉揉了揉眉心,也沒逞強:「是有點乏了。」
林知微起身去門後拿起他的大衣遞過去,「你那邊屋子,我隔三差五就去拾掇,乾淨著呢。回去把炕燒起來,被褥都是曬過太陽的,松鬆軟軟,好好睡一覺。」
許清桉看著她為自己張羅的模樣,心裡暖得一塌糊塗,順從地接過大衣穿上。
「晚上我飯做好了再過去叫你。」林知微送他到門口。
許清桉站在門口,回頭看她,冬日下午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嗯,簡單做點就好了。」他交代道,「這會還早呢,你也先歇會兒。」
「知道啦,我收拾一下,也眯一會兒。」林知微站在門內,朝他揮揮手,「快去吧,把炕燒熱點。」
看著許清桉走向隔壁的院子,開門進去,林知微才輕輕關上了門口。
轉身回到屋裡,剛才的熱鬧和交談聲仿佛還在耳邊,此刻驟然安靜下來,卻並不讓人覺得空落。
空氣里似乎還漂浮著他的氣息,混合著屋子裡原本的暖意,形成一種獨特而安心的存在感。
林知微走到炕邊,將兩人剛才喝水用的搪瓷缸子收起來,拿到外間廚房洗乾淨,倒扣著瀝乾。
然後,她把許清桉帶來的那些東西一一歸置好。
點心蜜餞放進櫥櫃裡,跟她買的年貨放在一處。
那件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米白色圍巾和皮手套,收進炕櫃裡,跟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
最後,她想起剛才收進炕櫃抽屜里的房契和存摺。
略一沉吟,她打開抽屜,將這兩樣東西取了出來,心念微動,這兩樣東西便從她手中消失,被妥善地收進了她的空間。
徹底收拾妥當,她才放鬆身體,在暖烘烘的炕上躺了下來。
腦子卻閒不下來,開始琢磨晚上的飯食。
他一路辛苦,得吃點好的,補補元氣。
上次冬捕分的鯽魚,正好可以拿一條出來做個鯽魚豆腐湯;炒個麻辣兔丁和青菜,再蒸上一鍋白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