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兩人收拾了碗筷,回到燒得暖烘烘的裡屋炕上,靠著炕櫃說話。
分別這段時間,各自都有不少話要說。
林知微講了年前屯子裡準備過年物資的年味,講了趕大集的快樂,講了第一次看冬捕的驚奇……許清桉則說了說家裡老爺子康復的情況,還有回京的一些見聞。
聊得差不多了,許清桉起身,把那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提過來,放在炕上,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掏東西。
「家裡給你帶了點東西。」他先掏出幾個用厚實油紙包得方正正、捆著細麻繩的小包裹。
他解開繩結,一層層打開油紙,裡面的東西便露了出來。
先是一包京市老字號的點心,薩其馬和核桃酥,油紙都浸出了誘人的油印,散發著甜香。
接著是一包亮晶晶的蜜餞,有金絲蜜棗和山楂脯,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然後,他拿出一個用軟布仔細裹著的大件。
解開裹布,抖開——是一件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
料子厚實,剪裁簡潔,領子是時興的小翻領,帶著內斂的時髦感。
大衣下面,還疊著一條柔軟的米白色羊毛圍巾,和一雙黑色的皮手套,摸上去又軟又暖。
「這些,」許清桉把大衣和圍巾手套輕輕放到林知微手邊,眼裡帶著笑,「是我媽特意去百貨大樓挑的。她說不知道東北具體多冷,就照著京市年輕姑娘冬天最喜歡的樣式買的,呢子厚實擋風,圍巾手套也暖和,讓你別凍著。」
林知微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呢子大衣,料子順滑厚實,觸手生溫。
又拿起圍巾圍在脖子上試了試,羊毛柔軟地貼著皮膚;手套的皮質細膩,裡面還襯著絨。
「阿姨太破費了!」她輕聲說,手指撫過圍巾細膩的紋路。
「這算什麼。」許清桉說著,又從袋子裡層摸出一個薄薄的、深藍色封皮的小本子,遞了過來。
林知微接過,打開一看,是張存摺。
戶名是她的名字,存入金額欄里,清晰地印著一串零。
她仔細數了數,一萬塊整。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許清桉,眼裡帶著明顯的疑惑:「這是給我的?」
這數目在1975年,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
「嗯,」許清桉點點頭,語氣自然,「爺爺讓給你的。」
「幹嘛給我這麼多錢?」林知微合上存摺,覺得手裡這本子有點燙手,「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許清桉看著她,眼神認真:「爺爺說了,他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乾脆給你點零花錢,讓你喜歡什麼就自己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要不是你給的回春丹,爺爺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我回去的時候,醫生都讓準備後事了。」
林知微卻堅定地把存摺推了回去,「真的不用這麼客氣。爺爺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錢太多了,我拿著不安心。我救爺爺是因為他是你的親人,不是為了錢。」
她並不是欲拒還迎。
這一萬塊對常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可對她這個有百萬存款、坐擁隨身空間、裡面金山銀山古董無數的人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她的財富概念,早已超出了這個時代的範疇。
許清桉卻不由分說,又把存摺塞回她手裡,握緊她的手不讓她再推脫。
「爺爺給的,就是你的,就當這是長輩給你的壓歲錢。爺爺交代了,要你務必收下。你不收,我回去沒法交代。再說了,」他笑了笑,「以後咱們成家了,錢不還是放你這兒管著?就當提前預支了。」
林知微還沒想好怎麼反駁,許清桉又從行李袋最底下,拿出一個折得方正正的硬紙文件袋。
他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一張蓋著紅印的紙,展開,遞到林知微面前。
「這個,你收好。」
林知微接過一看,是一張房契。
上面清晰地寫著房屋地址(京市東城某某胡同XX號),面積,而產權人姓名一欄,赫然寫著「林知微」三個字。
她徹底愣住了,看看房契,又看看許清桉,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是?」
許清桉臉上露出一點笑意,眼神溫柔:「我在京市買了處小院子,二進的四合院,舊是舊了點,但地段還行,也清靜。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為什麼寫我的名字?」林知微下意識問,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卻感覺重逾千斤。
許清桉伸手,輕輕握住她拿著房契的手,掌心溫暖乾燥。
「沒有為什麼。那院子,是我們以後的家。家寫你的名字,天經地義。」
林知微看著手裡的兩樣東西,又看看眼前眼神清亮的男人,心裡百感交集。
錢她不缺,房子以後她也會購置。但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珍視和共同未來的期許,卻比任何金山銀山都更打動她。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吸了口氣,把存摺和房契仔細收好,放進炕櫃的抽屜里,鎖上。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許清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水光,嘴角卻彎了起來。
「許清桉,」她叫他的名字,「你這算不算是,把全部家當都交給我了?」
許清桉笑了,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
「嗯,都交給你。連我這個人,也早就是你的了。」
「對了,爺爺還特意囑咐我,讓我今年一定把你帶回去,認認門,見見家裡人。」
許清桉低頭觀察著林知微的神色,試探著說,「要不,過幾天咱們回一趟京市吧?反正現在地里沒活,屯子裡也清閒。」
林知微抬眼看他:「幹嘛這麼折騰?你剛回來,又要帶著我往回跑?給我打個電話,我自己過去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許清桉想也不想就否定了,「讓你一個人坐那麼遠的火車,路上我不放心。還是我回來接你,咱們一塊兒走,我心裡才踏實。」
林知微有點好笑,又有點窩心,故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力氣比旁人大,尋常三兩個漢子都近不了身,有什麼不安全的?」
許清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知道你厲害。可這不是厲害不厲害的事兒。」
他笑容斂去,眼神認真,「這是心意,也是責任。我要娶的姑娘,第一次登我家的門,必須是我親自接、親自送,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也不能讓家裡覺得我不夠重視。」
頓了頓,他看著她,眼裡帶著瞭然的笑意,「而且,我不親自回來接,光打電話,你指定找各種理由推脫,肯定不會自己去,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