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快手快腳地洗漱完,用根木簪把頭髮綰了個簡單的髻,整個人清爽利落了許多。
她走回來,想起件事,說道:「對了,你隔壁那屋,我也給貼上對聯和灶王爺了,看著有點年節氣兒。」
「是嗎?」許清桉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帶著點故意逗她的促狹,「我行李都還沒放下呢,心裡著急,下了車就直奔你這兒來了,自己那屋門朝哪邊開都快忘了。」
「少來這套。」林知微嗔了他一眼,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著。
她轉身從臉盆架上擰了條熱毛巾,遞給他,「擦把臉吧,暖和暖和,看你這一臉的風塵。」
許清桉接過熱毛巾,溫熱的濕意敷在臉上,確實舒服了不少。
他仔細擦了臉和手,把毛巾搭回去,這才覺得真正緩過了一口氣,眼底的倦色似乎也淡去一些。
「還是你這兒好。」他看著正在對著小鏡子梳頭的林知微,低聲說了句。
「你想吃點啥?晌午了,我今天沒吃早餐,這會兒也餓了。」
「麵條吧,熱乎。」許清桉說,「簡單弄點就行。」
「嗯,你坐著歇會兒,很快就好。」林知微系上圍裙,轉身去了外間廚房。
許清桉沒真的坐著不動,也跟著走到廚房幫忙生火。
看著她舀面、揉面,心裡一片安寧。
這就是他日夜兼程趕回來的意義。
林知微動作利索,麵團醒好後,幾下就抻出了粗細均勻的麵條。
水開下面,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陶罐,舀出兩大勺自己熬的牛肉醬。
頓時,濃郁的醬香和肉香就在熱氣里瀰漫開來。
麵條出鍋,盛進兩個大碗,澆上湯,鋪上厚厚一層深紅油亮的牛肉醬,再撒點蔥花。
熱騰騰,香噴噴。
「好了,快端過去。」林知微招呼。
許清桉上前接過一碗。
麵條雪白,牛肉醬濃香,上面還臥著幾塊酥爛的牛肉粒。
他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咸香微辣,牛肉酥爛入味,麵條筋道爽滑,一口下去,從胃裡暖到四肢百骸。
「好吃。」他抬眼,看著坐在對面小口吃麵的林知微,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和滿足,「還是你做的飯香。」
林知微抿嘴笑了,把自己碗裡一塊大的牛肉夾到他碗裡。
「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兩人就在這小小的廚房裡,對著窗外的雪光,安靜地吃著這頓遲來的、卻無比溫暖的晌午飯。
許清桉回來了,就在她身邊,吃著熱乎的麵條。
這個年,好像直到這一刻,才真正圓滿了。
許清桉吃完最後一口面,連湯也喝了大半,覺得身上最後一絲寒氣也被驅散了。
他放下碗,看著對面正小口喝湯的林知微,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這事瞞不住,也沒必要瞞,與其讓她將來從別人那裡聽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他現在就說得清清楚楚。
「匿名信那件事,」他聲音平穩,打破了安靜,「已經解決了。」
林知微喝湯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他,眼神清亮:「查出來了?是誰?」
許清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迴避。「是我們大院的一個女同志。」
他措辭謹慎,「叫劉佳琪。她……之前對我有些想法,但我從來對她沒感覺,從一開始就拒絕得很乾脆,沒有任何曖昧,也明確告訴她我有對象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她心裡不平,才想出這麼個昏招。」
林知微停下筷子,麵條掛在筷尖上。
她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臉上沒什麼大的表情,但那眼神微微眯起,嘴角似乎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她拉長了聲音,輕輕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後靠,臉上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許清桉,「原來是許同志的桃花債啊!」
那語氣談不上生氣,更多的是調侃,可許清桉卻覺得比直接發火還讓他心裡發緊。
他立刻坐直了身體,神色無比認真,語氣也加重了些:「微微,這不是桃花債。我對她從來沒有任何超出鄰居的情分,拒絕得非常徹底,沒有任何讓人誤會的餘地。是她自己心思偏了,走了極端。」
他生怕林知微誤會,又補充道:「這次回去,我已經跟她,還有她家裡,都把話徹底說清楚了。她也受到了教訓,以後絕對不會再來打擾我們。」
他沒具體說怎麼教訓的,但眼神里的冷意和決斷,讓林知微明白,他絕不是輕描淡寫就放過對方的。
林知微看著他急切解釋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無妄之災而生的微末不快,也散了大半。
她其實信他,從他風塵僕僕提前趕回來,從他踏進門那一刻的眼神,她就知道他的心在哪裡。
只是聽到是這種原因,還是讓人覺得有點憋悶和可笑。
「行了,我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裡剩下的麵湯,語氣緩和下來,「你也別著急上火的。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帶著點玩笑的口吻,「不過,許清桉同志,你這魅力可夠大的,這千里之隔,還能給我招來這麼一出。」
許清桉見她語氣鬆動,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也跟著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這可真是無妄之災。早知道我當初就該把話說得更絕些。」
「這種事,哪裡說得准。」林知微搖搖頭,心裡卻明白,像許清桉這樣樣貌、家世、能力都出眾的,有人惦記太正常了。
關鍵是他的態度和做法。
「反正事情解決了就好。她現在徹底斷了念想了吧?」
「不止斷了念想,」許清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硬,「她在我們那個圈子裡的名聲,也徹底壞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把她和我,或者和我們家,扯上任何關係。」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沒再細問。
她知道他有他的處事方法,也有他的能耐。
「快吃吧,面要坨了。」她把自己碗裡最後兩塊牛肉都夾到他碗裡,「既然回來了,就別想那些煩心事了。」
許清桉看著她自然的動作,心裡暖融融的。
他夾起那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點了點頭。「嗯,不想了,主要是要給你一個交代。」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雪地反射著耀眼的光。
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那場來自遠方的風波,似乎就這樣隨著一碗熱湯麵下肚,被妥帖地消化、安放在了過去。
未來的路,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走的,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終究只是途中的一點塵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