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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章 許清桉回來了

2026-09-19 06:55:38 作者: 亮含

  大年初三,日頭都爬得老高了。

  林知微還窩在熱炕上沒起。

  昨晚知青點那幾個姑娘又過來玩,幾人熱熱鬧鬧地吃了宵夜,所以她早上肚子不餓,而且一個人也懶得張羅。

  被窩裡暖烘烘的,炕頭柜子上的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放著革命樣板戲,聲音調得不大,正好當個背景音。

  她裹著被子,半眯著眼,享受著這過年期間難得的、什麼都不用乾的慵懶。

  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了進來,「咚咚咚」,不輕不重,挺有節奏。

  林知微眼皮動了動,沒立刻動。

  這個點兒,屯子裡互相拜年也差不多該消停了,誰會來?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這次,伴隨著一個低沉的、帶著些微沙啞,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微微。」

  林知微猛地睜開了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是不是賴床賴出幻覺了?

  還是收音機里的唱腔拐了彎?

  那聲音怎麼那麼像許清桉?

  她屏住呼吸,側耳再聽。

  「微微,開門。」 聲音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清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不是幻覺!

  林知微「噌」地一下從被窩裡坐起來,也顧不上冷了,胡亂抓過炕邊搭著的棉襖披在身上,趿拉著鞋就往門口跑。

  她一把拉開門栓,吱呀一聲,寒冷的空氣夾雜著陽光涌了進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肩頭和發梢都帶著未化的霜雪,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風塵僕僕,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笑意和溫柔。

  不是許清桉還能是誰?

  林知微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還沒從這巨大的意外中回過神來。

  冷風灌進脖子,她才猛地一激靈。

  「你……你怎麼回來啦?!」 驚喜像炸開的煙花,她聲音都變了調,想也沒想,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就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臉埋在他帶著寒氣卻無比真實的大衣前襟上,冰涼的呢料貼著臉頰,她卻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直衝到眼眶。

  原來她竟然這麼想他!

  許清桉被她這不管不顧的一撲,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手裡的旅行袋「啪嗒」一聲掉在了門口的雪地上。

  

  他幾乎是同時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進懷裡,用力地回抱。

  低下頭,溫熱的嘴唇輕輕印在她冰涼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那氣息里滿是思念和一路風霜後的塵埃落定。

  「我回來了。」 他在她發間低聲說,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磐石般的安穩。

  兩人就在門口,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裡,緊緊抱著。

  誰也沒說話,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急促而真實。

  抱了沒一會兒,許清桉先回過神來,擔心她只披著件棉襖凍壞了。

  他鬆開一些,捧起她的臉看了看,手指拂過她微紅的眼角。

  「先回屋,」 他聲音放柔,「外頭冷,別凍著。」

  說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旅行袋,另一隻手自然地牽起林知微冰涼的手,握在掌心暖著,帶著還有些發愣的她,轉身進了屋,反手關上了門,將一世界的寒冷和風塵,都關在了門外。

  屋裡,收音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唱著,炕上的被窩還散著熱氣,年畫窗花依舊紅艷艷的。

  而剛剛還顯得有些空曠冷清的小屋,因為他的突然歸來,瞬間被一種巨大而踏實的溫暖充盈了。

  林知微這會兒才徹底回過神,一邊幫他拍打大衣上的雪屑,一邊問:「你怎麼回來那麼早?現在屯子裡也沒啥活。家裡一切都好吧?」

  許清桉放下行李袋,由著她忙活,眼神一直跟著她轉。

  他說得直接,「家裡都好,爺爺恢復得也很好,就是……想你了,早點回來陪你。年過得好嗎?一個人。」

  「好著呢。」林知微點點頭,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轉身去給他倒熱水,「麗芳姐她們這幾天天天晚上過來嘮嗑,熱鬧得很。你吃過晌午飯沒?」


  許清桉脫下大衣掛在門後,又摘了帽子。

  林知微這才完全看清他的臉,瘦了些,下巴上有新冒出的青黑胡茬,眼窩也有點深,但精神頭很好,眼睛一直看著她,亮晶晶的。

  「在火車上湊合了點。」許清桉接過搪瓷缸,溫熱的水汽蒸上來,他喝了一大口,長長舒了口氣,像是終於把一路的寒氣都驅散了。

  「那我這就去做飯!」林知微一聽,立刻就想系上圍裙去外間廚房。

  「不急,」許清桉拉住她的手腕,沒讓她立刻走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披散著烏黑的頭髮,幾縷髮絲還俏皮地翹著,身上只松松套了件棉襖,露出裡面睡衣的領子,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和懵懂。

  這副不設防的居家模樣,他許久未見,只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眼裡的笑意和柔情幾乎要溢出來,「先讓我好好看看你。」

  林知微臉騰地一熱,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剛爬出被窩,臉沒洗,頭沒梳,邋遢著呢!

  她趕緊伸手胡亂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有點不好意思地偏過頭,「我還沒刷牙洗臉呢!你等會兒,我先收拾一下。」

  說著就要掙脫。

  許清桉這才笑著鬆了手,依言在燒得熱乎乎的炕沿坐下。

  他沒再打擾她,只是目光隨著她的身影移動,細細打量著這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一手打理出來的小家。

  屋子裡處處乾淨利落,窗玻璃擦得透亮,映著外頭的雪光;牆上貼的年畫鮮紅喜慶,窗欞上的剪紙精巧生動;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擺著她沒吃完的瓜子和糖……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過日子的用心和暖意。

  他心裡那股夾雜著風雪和疲憊的寒意,被眼前這濃濃的人間煙火氣一烘,頓時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妥帖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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