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報紙給我吧?我來念!」 王福根嗓門洪亮,帶著不容錯辨的積極性,「讓咱屯子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們都聽聽,你寫的好文章!」
林知微如蒙大赦,趕緊把手裡的那份江濱日報塞到王福根手裡,像甩開個燙手山芋。
「大隊長,那就麻煩您了!您帶大家去大隊部那邊念吧,寬敞。我們還得趕緊去縣城呢。」
這不是藉口。
王福根以為她是要著急去取錢,接過報紙,還不忘叮囑:「嗯,正事要緊!你們快去!對了,小林,你去取稿費,需要把匯款單和介紹信都帶齊了,讓小許陪著你,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交代完,王福根轉過身,對著依舊興奮不肯散去的人群揮了揮手中的報紙,提高了嗓門:「好了好了!都別在這兒圍著小林了!想聽故事的,想知道她寫了啥的,都跟我走!咱們去大隊部,我給你們念!!」
聞言,眾人立刻呼啦啦地跟著王福根,簇擁著朝大隊部走去。
院子裡瞬間清靜了不少。
林知微和許清桉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許清桉眼裡帶著笑意:「我還沒能拜讀我對象的大作呢,報紙就被拿走了。」
林知微輕輕捶了他一下:「快別說了,我們趕緊去縣城吧,再不走,郵局都要關門了。」
兩人趕緊回屋拿了介紹信,帶上匯款單,鎖好院門,騎上自行車去縣城。
身後,大隊部的方向,隱約傳來王福根用帶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話,開始朗讀《鄉村女教師》開頭段落的聲音,抑揚頓挫,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駐足傾聽。
林知微寫書登報、得了六百多塊天價稿費的消息,像長了飛毛腿,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王家屯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順著親戚串門的路徑,飛快地擴散到了鄰近的十里八村。
她幾乎是一夜之間,就成了方圓幾十里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
人們提起她,不再僅僅是「從城裡來的女知青,文文弱弱的,不怎麼會幹活」,而是帶上了驚嘆、羨慕、甚至一點敬畏的語氣——「那個寫書上了省報、掙了大錢的林知青!」
大隊長王福根更是連著好幾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這哪裡僅僅是林知微個人的光彩?
這分明就是他王家屯知青工作抓得實、社員精神面貌積極向上的活證據!
是擺在桌面上的、響噹噹的成績!
他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就等開春公社開大會的時候,一定要把這件事,作為屯裡「精神文明建設和知識青年再教育相結合」的典型事例,好好匯報上去,給王家屯,也給他自己,掙足面子!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林知微和許清桉緊趕慢趕,到了安縣縣城,直奔郵局。
憑著那張蓋著紅章的匯款通知單和大隊開的介紹信,林知微沒費什麼周折,就從郵局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了那筆讓整個王家屯都為之沸騰的稿費。
六百三十五元,全是嶄新挺括的大團結。
厚厚一沓,捏在手裡有點份量。
郵局的工作人員用個牛皮紙信封給她裝好,封口處還用釘書機加固了一下。
走出郵局,站在還有點年節氣息的縣城街道上,許清桉看了看她手裡那個鼓囊囊的信封,提議道:「這麼多現金帶在身上不方便,也不安全。要不,先去旁邊的儲蓄所存起來?需要用的時候再取。」
這建議很實在。
這年頭,普通人家有了大筆進項,第一反應通常也是存進銀行或信用社,圖個安穩。
林知微卻搖了搖頭:「先不存了。」
她有自己的考量。
現在的銀行系統,異地存取款極其麻煩,手續繁瑣,限制也多。
而她在安縣其實需要花錢的地方不多,一般都是去江濱市消費。
而且,對於別人來說,銀行是最保險的地方,可對她來說,還有什麼地方比她的空間更安全、更隨時可取呢?放進去,誰都偷不走。
許清桉見她態度明確,也就沒再勉強。以他倆的武力值,要想偷到他們身上還能全身而退,那不太可能!
「那行,你收好。」 他點點頭,「我們去火車站買票吧。」
林知微「嗯」了一聲,看似隨意地將那個裝著巨款的信封塞進了自己隨身的帆布包里,實際上,在包蓋垂下的一瞬間,信封已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空間。
拿到車票的時候,林知微才知道許清桉居然弄到了兩張臥鋪票。
這年頭,臥鋪票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需要級別或者特殊關係。
許清桉沒多說怎麼弄到的,只是把票遞給她時,輕輕說了句:「還好,買到了臥鋪票,這樣你能休息得好些。」
林知微雖然有點驚訝,心裡卻大大鬆了口氣。
從安縣到京市,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如果是硬座,那滋味可不好受——
那人擠人、空氣渾濁、晚上沒法休息、連上廁所都要跋涉「千山萬水」的滋味,她光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臥鋪雖然也簡陋,但至少人沒那麼多,而且能躺下休息,晚上能睡一覺,這旅途的煎熬就能減輕一大半。
取了錢,買好了明天去京市的火車票,兩人又在縣國營飯店吃了頓熱乎的午飯。
林知微以為這就該回屯子了,沒想到許清桉卻帶著她,穿街過巷,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縣城邊上的廢品回收站門口。
這地方林知微熟。
當初還是在這兒,她從一堆舊書廢紙里,翻出了那張藏寶圖,才順藤摸瓜找到了鷹嘴岩那處的寶藏。
不過自從那以後,她就很少再來了。
看門的還是那個老大爺,裹著件油光發亮的舊棉襖,揣著個自製的小手爐,靠在藤椅里,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他身上。
林知微心裡嘀咕,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許清桉突然帶她來這廢品站是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