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聊著,菜陸續上來了,香氣撲鼻。
許清桉給林知微夾了塊紅燒肘子:「嘗嘗味道怎麼樣。」
又對發小們說:「行了,別光顧著問,先吃飯。邊吃邊聊。」
幾個發小都是直爽性子,雖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沒再追問太私人的問題,和林知微聊了一下她自身的事情,表示關注,轉而就聊起了他們小時候的趣事。
林知微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卻總能說到點子上,顯得很有見識。
她也不扭捏,該吃吃,該喝喝,舉止大方自然。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林知微也大致了解了這幾個人的情況:董瑞傑在公安局,程梓錦在計劃經濟委員會,夏昊天在鐵路局,都是有些門路和消息的崗位。
飯吃到後半段,許清桉才提起了正事,「昊天,有件事還得麻煩你多留心。」
夏昊天疑惑:「老大,你說。」
許清桉壓低聲音,「微微挺喜歡京市的房子,你以後再幫忙留意看看,還有沒有合適的,大小、地段都行,不用急,有消息就告訴我們一聲。」
夏昊天一聽,眼睛轉了轉,看向林知微,又看看許清桉,拍胸脯保證:「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認識房管局和街道的幾個人,消息還算靈通。有合適的,我一準兒先告訴你們!」
董瑞傑心直口快,忍不住壓低聲音插嘴問道:「嫂子,你要那麼多房子幹嘛呀?清桉哥買的那套小院,我瞧著就挺寬敞,還不夠你們住的啊?」
在他想來,有處獨門獨院的房子已經很不錯了,還要買,實在有點難以理解。
林知微聽了,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意味:「喜歡呀。看見不錯的房子,就像看見喜歡的東西,想擁有。而且,以史為鏡,凡是政治文化中心的房子,從來都是稀缺的。既然是稀缺的東西,那早點兒捏在自己手裡,總歸不會吃虧,砸不了。」
她喝了口茶水,繼續往下說,語氣就像嘮家常:「其實不光是京市,我這一路過來,從滬市老家,到東北的江濱市,再到咱們這兒,瞅著哪兒好像都缺房子住。城裡頭,一家子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兄弟姐妹好幾口人,擠在一間十幾二十平米小屋裡的情況,太常見了。房子根本不夠分,就算能分到,往往也是擠擠挨挨,轉個身都費勁,住得憋屈。」
她這番話說得隨意,像是在聊家常見聞,卻讓在座幾人,包括許清桉在內,都聽得若有所思。
稀缺的東西值錢——這個道理,他們這些大院子弟不是不懂。
恰恰相反,正因為身處其中,他們比普通人更明白資源的重要性。
只是長期以來,一種「政治正確」的隱形約束環繞著他們:不能表現得太有物慾,不能對身外之物過分追求,尤其是像房子這種涉及民生根本的東西,想得太多、要得太多,容易被人貼上思想有問題、貪圖享受的標籤。
所以,他們習慣了不去深想。
董瑞傑撓撓頭,嘀咕道:「嫂子你想得可真夠遠的。不過,好像有點道理?」
程梓錦則推了推眼鏡,看向林知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思和佩服。
能跳出眼前柴米油鹽,看到更長遠趨勢的姑娘,無論男女,都不多見。
這頓飯,因為林知微這番關於房子的見解,又被拔高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層面。
幾個發小忽然覺得,眼前這位漂亮嫂子,不僅性格爽利好相處,這腦子裡的東西,好像也比他們想像的多得多。
因為夏昊天、董瑞傑、程梓錦幾個下午還得回單位上班,所以吃完飯,幾人也沒有多聊,結了帳,在飯店門口互相道別,便各自散了。
林知微和許清桉沒什麼急事,送走了朋友,便也不著急,沿著來時路,慢慢散步往回走。
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正好趕上中午回家吃飯的人們,陸陸續續返回單位上班的時間點。
院門口和路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聲叮叮噹噹。
一個扎著兩條烏黑辮子、穿著軍綠色棉襖、圍著紅圍巾的年輕姑娘,正推著自行車往外走,看到許清桉和林知微,她眼睛一亮,主動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開朗大方的笑容:
「清桉哥!」她先脆生生地叫了許清桉一聲,然後目光就好奇又友善地落在了林知微身上,「這就是嫂子吧?昨天就聽大院裡的嬸子們,說清桉哥帶了個特別漂亮的對象回來,我還不信呢,今天一看,果然!比他們說的還好看!嫂子你好,我叫董冉冉!」
她說話又快又清脆,像蹦豆子一樣,透著一股子京市大妞特有的爽利和自來熟。
許清桉笑著點頭,給兩人介紹:「對,這是我對象,林知微。微微,這是董瑞傑的妹妹,董冉冉。」
林知微對董冉冉的第一印象很好。
這姑娘眼神明亮,笑容真誠,舉止大方,看著就讓人舒服。
她也笑著回應:「你好,冉冉。謝謝誇獎,你也很漂亮。」
董冉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嫂子你長得可真好看,這皮膚,這氣質!對了,你有空一定來找我玩啊!我在文工團,平時排練多,但周末一般有空!」
她是真心覺得林知微看著就讓人喜歡,想多親近。
林知微覺得這京市姑娘的性格真敞亮,熱情又不失分寸,便點頭應下:「好啊,有空一定找你玩。」
三人正站在路邊說話,氣氛融洽。
不遠處,一個穿著淺藍色棉襖、圍著格子圍巾的年輕女孩,正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槐樹下,目光死死地盯著這邊。
正是劉佳琪。
她嫌棄單位的飯菜不好吃,午飯要麼去國營飯店、要麼回家吃。這會正準備回單位,沒想到撞見了這一幕。
她看著許清桉臉上那從未對她展露過的溫柔笑意,看著他身邊那個穿著時髦狼皮大衣、亭亭玉立、正和董冉冉談笑風生的陌生女子,劉佳琪只覺得一股嫉恨的火焰從心底猛地竄起,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這就是許清桉找的對象?
除了皮膚白點,長得……也就那樣!
有什麼了不起的!
憑什麼能站在他身邊,還笑得那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