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卻搖搖頭:「這兩天就先不跑遠了,時間還長,可以慢慢逛。我們剛回來,這兩天就先在家附近轉轉,讓微微先緩過勁兒來,適應適應。」
他考慮得周全,既不想讓林知微太勞累,也覺得時間充足,沒必要像趕任務似的到處跑,慢慢融入和感受更好。
老爺子聽了,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看小兩口自己有主意,安排得也妥當,他便不再多言,只揮揮手:「行,你們自己看著辦。路上注意安全。」
許清桉和林知微這才跟兩位老人道了別,出了門。
兩人走到約好的國營飯店時,董瑞傑、程梓錦和夏昊天都已經到了,正圍坐在靠窗的一張方桌旁,頭碰頭地低聲說著話,時不時還朝門口張望一眼。
董瑞傑眼尖,第一個看見他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程梓錦。
三人齊齊抬頭望過來——
看到許清桉身邊果然跟著一個年輕姑娘時,眼睛都亮了,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
今天一大早,許清桉就挨個通知了他們仨:中午老地方,他請客,要正式介紹對象給他們認識。
這可把幾人給好奇壞了!
之前聽說許清桉在鄉下處了個對象,具體什麼樣,誰也沒見過。
他們私下裡不知道討論過多少次,都特別納悶,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把他們這油鹽不進、心思深沉的老大給拿下了?
幾人以前都覺得,老大這人心裡頭,怕是只裝得下「國」,沒多少地方留給「家」和兒女情長。
誰能想到,他去了趟東北鄉下插隊,居然不聲不響就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
現在,親眼看到跟著許清桉一起走進來的林知微,他們心裡那點胡亂猜測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驚艷和「原來如此」的恍然。
跟著許清桉走進來的女孩子,身量高挑,看著苗條卻不顯單薄,站姿走路的儀態很好,透著一股子落落大方的勁兒。
她穿著件看起來就厚實暖和的深色皮毛大衣,圍著條素雅的羊毛圍巾,襯得皮膚很白。
皮膚白皙,長相是頂頂漂亮的,但不是那種嬌滴滴或艷光四射的美,而是一種很穩的漂亮——
眉眼清晰,眼神清正,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不怯場也不張揚,靜靜地站在許清桉身邊,就有種說不出的、不同於一般姑娘的時髦感和獨特氣質。
許清桉護著林知微走到桌前,目光掃過三個發小臉上精彩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
他側身,正式介紹道:「哥幾個,這是我對象,林知微。」
然後轉向林知微,一一指過去,「這是董瑞傑,程梓錦,夏昊天,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林知微迎著三雙充滿好奇和善意的目光,大方地微笑點頭:「你們好,常聽清桉提起你們。」
她這一開口,聲音清脆,態度自然,更讓董瑞傑幾人心裡暗挑大拇指。
老大果然還是老大,這眼光,果然是毒!
「嫂子好!」董瑞傑反應最快,立馬站起來,笑嘻嘻地喊了一聲,還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程梓錦。
程梓錦也趕緊跟著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笑得有點靦腆:「嫂子好,歡迎來京市。」
夏昊天最直接:「嫂子!可算見著真人了!我們早就好奇死了,能把我們老大拿下的,得是何方神聖!」
林知微被他們這熱絡又帶著點誇張的歡迎方式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覺得有趣。
她能感覺到這幾個年輕人身上那種大院孩子特有的爽朗和直接,沒什麼彎彎繞。
「你們好,別客氣,快坐吧。」她笑著回應,語氣平和。
許清桉替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她旁邊坐下。
「老大,可以啊!」董瑞傑坐下,第一句話就是衝著許清桉擠眉弄眼,「不聲不響,幹大事!嫂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程梓錦則更細心些,問林知微:「嫂子一路過來辛苦吧?東北那邊現在是不是特別冷?」
夏昊天已經給林知微倒茶了:「來來來,頭回見面,必須得敬嫂子一杯,感謝嫂子把我們老大給收了,要不然我們真擔心他會打一輩子光棍!」
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服務員過來,許清桉熟練地點了幾個硬菜:紅燒肘子、宮保雞丁、鍋包肉、酸辣土豆絲,又要了一盆米飯和幾個饅頭。
等待上菜的工夫,董瑞傑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審問」了:「嫂子,您跟老大是怎麼認識的?你真的也是在東北下鄉?」
看林知微白白淨淨、氣質高雅的樣子,哪裡像個會下地幹活的女孩子?
他實在好奇得緊。
程梓錦和夏昊天也豎起了耳朵。
林知微微微點頭,坦然回答:「嗯,我和清桉是同一批去在王家屯插隊的知青。而且我倆是鄰居,住的房子挨著,慢慢就熟悉了。」
「鄰居近水樓台啊!」夏昊天恍然大悟似的嚷道,被董瑞傑在桌下踢了一腳,提醒他別大驚小怪的。
程梓錦好奇地問道:「嫂子聽口音,好像不是咱們北方人?」
林知微點頭:「嗯,我老家是滬市的。」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是地道的南方人,口音里難免帶著點抹不去的痕跡。
「滬市?那可是繁華的大城市!」董瑞傑更驚訝了,「嫂子,您怎麼想著跑東北那麼遠又那麼冷的地方插隊去了?」
這年頭,南方知青固然有分配去北方的,但像滬市這種大城市的青年,往東北苦寒之地跑的,確實相對少些。
林知微聽了,卻笑了笑,沒說什麼「響應號召」、「建設邊疆」之類的套話,而是老老實實交代:「我想著,東北冬天長,貓冬的時間也長,不用像南方那邊,一年到頭地里總有活兒,差不多能從開春忙到入冬。去東北,好歹能多歇幾個月,所以就報名東北了。」
這話一說出來,董瑞傑、程梓錦和夏昊天先是一愣,隨即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不是因為覺得她偷懶,而是覺得這姑娘太實在了!
一點也不裝,不唱高調,就把自己那點「小算盤」明明白白說了出來。
這性格,反而很對他們的脾氣。
他們這幫在大院長大的子弟,見多了各種各樣的人,有的喜歡把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的心思彎彎繞繞。
像林知微這樣,一方面待人接物進退有度、落落大方,另一方面又真實不造作、有啥說啥的,反而讓人覺得舒服,打交道不累。
「嫂子,您可太實在了!」夏昊天笑得肩膀直抖,「不過東北那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冷也是真冷啊!」
「是挺冷,」林知微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狼皮大衣,「所以得全副武裝。」
幾個人說笑著,氣氛更加輕鬆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