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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章 于欣欣回娘家

2026-09-19 06:57:20 作者: 亮含

  沉浸在整理大綱和挑選、謄抄章節的工作中,林知微完全沒留意到時間的流逝。

  等她終於將最後一行字工工整整地抄完,放下鋼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下意識地看了眼手錶——指針已經指向傍晚五點多。

  窗外的天色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暮色,冬日的白晝總是短暫。

  忙活了一下午,總算把給沈編輯的稿件大綱和樣章都整理妥帖了,了卻一樁心事。

  這事兒一定下來,心裡頭頓時鬆快了不少,像卸下個小包袱。

  接下來,終於可以不用惦記著任務,能真正放鬆心情,好好領略一下七十年代京市的風貌,去信託商店淘淘寶,逛逛胡同,嘗嘗小吃……

  光是想想,心情就跟著敞亮起來,有種忙完正事、可以安心享受閒暇的輕鬆和期待。

  林知微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輕響。

  將桌上散亂的稿件仔細歸攏、摞齊,又收拾了一下桌面,才開門下樓。

  剛走到樓梯轉角,她就敏銳地察覺到樓下的氣氛有些異樣。

  不像之前那種輕鬆隨意的家常氛圍,空氣里飄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和低沉。

  客廳里,老爺子老太太並排坐在長沙發上,老爺子臉色沉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悅,手裡習慣性摩挲的茶杯擱在一邊,沒動。

  老太太也斂了平日裡的笑意,嘴角微微下撇。

  許建國坐在單人沙發上,眉頭微鎖,盯著地面,似乎在出神。

  

  蘇文華則坐在他旁邊,手裡無意識地整理著茶几上的果盤,臉色也不太好看。

  四個人雖然都沒說話,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卻明明白白。

  聽到樓梯上的動靜,四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看到林知微下來,臉上的神色都迅速地調整、收斂。

  蘇文華反應最快,臉上立刻揚起一抹笑容,儘管那笑容不太自然放鬆:「微微,忙完了?一下午都在樓上寫東西,累了吧?」

  她此刻心裡頭,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大兒媳于欣欣,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就拉著個臉,話也不好好說,擺臉色給四位老人看。

  這還不算,中午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沒回家吃飯。

  晚上大兒子許清川一進門,就乾巴巴地宣布:「欣欣說娘家有點事,要回去住幾天。」

  這話一出來,老爺子和老太太,還有她和許建國,四個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娘家真有事?

  分明是于欣欣對昨晚說給林知微那一千塊彩禮、還有要安排工作的事兒,心裡頭不服氣、不平衡了!

  這是在鬧脾氣,用回娘家這種方式來表達她的不滿和抗議呢!

  真是……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

  蘇文華越想越覺得堵心。

  當初她反對小兒子找鄉下知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再娶進來一個像于欣欣這樣小門小戶出身,眼皮子淺、心裡頭小算盤打得噼啪響的媳婦!

  到時候,家裡來兩個小家子氣的媳婦,家裡還有平靜日子過嗎?

  其實,于欣欣家世雖然跟許家沒法比,但好歹是正經的工人家庭,她自己也有份紡織廠的正式工作,算是端上了鐵飯碗。

  誰承想,這大兒媳過了門,眼界居然那麼窄,心胸也不開闊,一點小事就愛斤斤計較。

  這兩年下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愛占小便宜、背後嘀嘀咕咕的做派,摳摳搜搜的舉動,蘇文華都看在眼裡,只是想著家和萬事興,能忍則忍,睜隻眼閉隻眼算了。

  如今倒好,眼看著小兒子自己找了個對象,模樣、品性、能耐樣樣都拔尖兒,公婆和他們兩口子都滿意得不得了。

  考慮到平時他們兩口子私下補貼大房不少,而且小兩口吃住都是老爺子老太太的,而林知微獨自一人,往後小兩口又要獨立出去過,多給些彩禮、幫著安排個工作,也是情理之中。

  可于欣欣這就坐不住了,立馬鬧這麼一出回娘家的戲碼,這不是明擺著打大家的臉嗎?

  怎麼著?

  他們四個長輩還沒死呢,這家裡的錢、家裡的東西,就都是她大房的了?給點弟弟弟妹,她就不樂意了,就要鬧騰?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林知微心裡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剛才那股低氣壓。

  她腳步輕快地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笑著回應:「嗯,阿姨,忙完了。把大綱和幾章稿子整理好了,改天有空就給沈編輯送過去。」

  她語氣輕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廳。

  許清桉正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杯水,神色倒是平靜。

  許清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臉上有些尷尬和無奈。

  而原本這個時間也該在客廳等著開飯的于欣欣,卻不見人影。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動,聯想到昨天晚上,許建國當眾提出一千塊彩禮和安排工作的時候,于欣欣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瞬間僵硬的臉色、陡然沉默下去的態度,以及後來幾乎不再主動參與聊天的反常。

  恐怕是心裡那口氣實在咽不下,直接回娘家,用行動來表達她的不滿和抗議了吧?

  想明白這一點,林知微只覺得一陣無語。

  可惜她林知微,絕不是那種為了所謂的息事寧人、維持表面家庭和睦,就故作大方、委曲求全的人。

  拒絕工作安排,是因為她確實不需要。

  她計劃在王家屯待到恢復高考,堂堂正正考回京市。

  到時候,第一屆恢復高考的大學生,國家都包分配工作。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靠分配,憑她自己的家底,不上班躺平完全沒問題,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也綽綽有餘。

  所以工作機會,她是真心實意地婉拒,不是因為客氣。

  但那一千塊彩禮和一千五的家具、三轉一響的折現錢,她是大大方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這錢,在別人眼裡或許只是錢,但在林知微看來,它更是許家長輩對她林知微這個人的認可、尊重,是歡迎她成為家庭一員的一份鄭重而溫暖的表態。

  她雖然自己並不缺這兩三千塊錢,但這背後代表的心意和態度,她看得明白,也分外珍惜。

  憑什麼因為別人的不滿,她就要為了顯得懂事、避免矛盾而去拒絕這份本該屬於她的善意和接納?

  那不僅是對許家好意的辜負和不領情,某種程度上,也是對自己價值和應得尊重的一種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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