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認為,于欣欣的想法和情緒,那是于欣欣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認知局限,她無法控制,也無需過分在意。
而許家內部如何處理于欣欣的抗議,那是許家父母、許清川需要去溝通和解決的家庭內部事務。
她作為尚未正式過門的未來兒媳,身份敏感,絕不能越界插手。
她只需做好自己該做的——禮節周到,不卑不亢,尊重長輩,與許清桉感情穩定。
其他的,靜觀其變就好。
簡單來說,這件事只要沒有舞到她面前,她就當沒這回事!
林知微心裡一片平靜。
她神態自若,很自然地轉向老爺子和老太太,聊起了下午剛泡好的藥酒:「爺爺奶奶,酒我都泡好了,放在一樓儲物間陰涼處,過個一個月左右就能喝了,完全可以續上那三小壇。」
她又看向許建國和蘇文華,語氣真誠:「許叔叔,阿姨,你們也喝。每天一小盅,對身體有好處。不用省著,緊著爺爺奶奶喝,喝完了我再泡就是。」
老爺子本來沉著的臉色,被林知微這輕鬆家常的話題一帶,也緩和了下來,順著話頭,樂呵呵地說等新泡的藥酒能喝了,要跟老夥計們品鑑品鑑,至於林知微送的三小壇,他們就別想了。
老太太臉上也重新有了笑意。
客廳里那點凝滯的氣氛,漸漸被關於藥酒的討論驅散,重新活絡起來。
許建國和蘇文華聽著,看著林知微落落大方、真心實意關心他們身體的樣子,心裡頭滋味真是複雜得很。
這人跟人,真是沒法比。
大兒媳于欣欣進門兩年多了,吃住都在家裡,從來沒見他們小兩口主動交過家用。
非但如此,他們做父母的,平時明里暗裡補貼大房的可不少,于欣欣也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更沒見她孝敬過老人點什麼,哪怕是幾句暖心的體己話都少見。
反觀這個還沒正式過門的小兒媳林知微,第一次登門,就帶了親手做的肉食和特意泡的藥酒,事事惦記著長輩的健康。
再一想,當初老爺子病危,人家小姑娘可是二話不說,把好不容易得來的野山參都拿出來了,救了老爺子一命。
還好,小兒媳不是眼皮子淺、斤斤計較的小氣之人!
這麼一對比,許建國和蘇文華忽然覺得,那一千塊彩禮和安排工作的承諾,似乎還不太夠,有點虧待這孩子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彩禮是明面上的,改天得再想想辦法,從別的方面多補貼補貼這小兩口才行。
這麼好的姑娘,可不能委屈了。
第二天,林知微先是把稿件送去了出版社,然後便和許清桉去了她心心念念的信託商店。
信託商店位於東城一條不算太繁華的街道上,門臉整潔,白底黑字的招牌十分醒目。
推門進去,裡面比想像中敞亮、規整。
高大的玻璃櫃檯將顧客與貨區隔開,櫃檯後是穿著藍布工作服、戴著套袖的店員。
店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舊木頭和皮革混合的氣息,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沉靜的歷史感。
來這裡的人大多安靜地瀏覽,偶爾低聲向店員詢問,氣氛更像一個井然有序的舊物博物館,而非雜亂的市場——
多少舊時王謝堂前燕,如今就這麼散落塵埃,靜靜地躺在這國營信託商店的角落裡,等著識貨的人,用近乎廢品的價錢把它們領走。
這可是淘寶的黃金時代!
對她而言,尤其如此。
物品分門別類地擺放著:靠牆的架子上是各種瓷器、搪瓷製品、玻璃器皿;玻璃櫃檯里陳列著瓷器、手錶、鋼筆、眼鏡等小件;還有專門擺放舊書報和字畫捲軸的區域;靠里的位置則擺放著體積較大的家具、自行車、縫紉機等大件。
每件物品上都掛著用硬紙板做的小標籤,上面用鋼筆寫著編號、品名和價格。
雖然東西都是舊的,但看得出經過初步的擦拭和整理,沒有明顯的污穢和破損。
林知微直奔擺放家具的區域。
這裡的家具種類不少,有半舊的捷克式衣櫃、掉了漆的寫字檯、藤面斑駁的靠背椅、甚至還有頗為敦實的八仙桌……
品相有好有壞,價格也從十幾元到幾十元不等。
她放慢腳步,目光仔細地在一件件家具上逡巡。
她看的不是款式新舊,而是木料、工藝和潛在的底子。
一位四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女店員走過來,客氣地問:「同志,想看家具?是自家用嗎?」
林知微點點頭,指著那些看起來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笨重的老式家具問:「同志,這些家具能仔細看看嗎?」
女店員有些意外,因為林知微指的都是店裡放了挺久、幾乎無人問津的老古董。
但她還是從櫃檯下拿出鑰匙,打開隔板,讓林知微和許清桉進去細看。
林知微先看中的是一對靠背椅。
椅子樣式非常古樸,甚至是過時,是那種明清風格的燈掛椅,但做工紮實,榫卯嚴密。
表面原本的漆色已經斑駁黯淡,露出底下木頭的底色。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椅背內側一處不易磨損的地方,木質感堅硬細膩,紋理隱約透著紫黑色的光澤,湊近聞,有極淡的、類似檀香的清冽氣味。
是紫檀木。
標籤上寫著:「舊椅子一對,25元。」
這個價格在舊家具里不算便宜,但遠未體現其木料價值。
接著是一張長方形的炕桌。
桌面有劃痕和燙痕,一條腿有修補過的痕跡,但整體結構穩固。
桌子用料厚實,顏色較深,木質堅硬沉重。
林知微檢查桌腿內側和背面,發現木紋呈現出優美的鬼臉和山水紋,這是黃花梨的典型特徵,雖然品級可能不算頂高,且經過多年使用顏色變深,但確是真材實料。
標籤:「舊炕桌,有修補,18元。」
還有一個不大的頂箱櫃,樣式普通,漆面磨損嚴重,但櫃體沉重,櫃門和抽屜的銅活(合頁、拉手)是舊式黃銅的,雖然黯淡卻做工精緻。
櫃體木質是深紅色的,紋理直順,入手溫潤,是上好的老紅木的可能性很大。
標籤:「舊衣櫃,漆損,需整理,3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