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警笛聲由遠及近地響起來，也不知是哪個熱心人跑去報了警。
兩輛三輪摩托車拉著警笛呼嘯而至，嘎吱一聲停在路邊。
幾個警察跳下車，撥開圍觀的人群往裡走。
「怎麼回事？讓一讓，讓一讓！」
「搶錢的！這五個！」圍觀的人七嘴八舌，手指頭齊刷刷指著地上那五個，「這小兩口給制住的！可利落了！」
領頭的警察三十來歲，看了看地上那五個歪七扭八、哎喲叫喚的歹徒，又抬起頭看向許清桉和林知微，眼裡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這倆年輕人，男的俊，女的俏，看著斯斯文文的，穿著打扮也講究，怎麼都不像是能跟歹徒動手的人。
可地上那五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有的捂臉，有的抱腿，有的還在哎喲哎喲叫喚——全趴下了。
「你們是……」警察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許清桉擺擺手，一臉平淡：「路人，正好碰上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警察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眼裡多了幾分敬重：「同志，辛苦了。」
許清桉還是擺擺手：「不辛苦。人交給你們了，那位大姐的錢沒丟。」
那個婦女這會兒總算緩過勁來了，抱著那個失而復得的書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她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聲音哆嗦著，話卻說得清清楚楚：
「警察同志，我是副食品商場的會計，我叫張玟。今天傍晚六點多，我把各個櫃檯的營業款收齊了，都裝在這個包里，一共五千兩百塊現金，還有一張兩千五百塊的轉帳支票，騎車去人民銀行存。剛騎到這兒，這兩個人衝出來，一拳把我打倒在地，搶了包就跑……」
她說著，聲音又哽咽了，抱著包的手在抖：「五千兩百塊啊，警察同志……要是丟了，我拿什麼賠？我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千兩百塊！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年到頭不吃不喝能攢多少？三五百塊頂天了。五千兩百塊，夠一家人攢十年的！
再加上那張兩千五百塊的轉帳支票，加一塊兒就是七千多！
這要是真被搶走了，這女會計這輩子就完了，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有人忍不住罵出聲來：「喪盡天良！」
「該槍斃！」
「打得好！這倆同志是英雄！」
人群里罵聲四起，有人帶頭鼓起掌來，噼里啪啦的掌聲在暮色里響成一片。
警察很快控制了局面。
幾個警察分工明確，兩個護送張玟去人民銀行，先把錢存了再說。
剩下的把五個歹徒從地上拎起來，一個接一個塞上三輪摩托的車斗里。
那五個這會兒早沒了剛才的囂張，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領頭的警察又拿出個小本子，簡單問了許清桉和林知微幾句話，記了下鄉插隊的公社和大隊、姓名，說回頭要給他們送錦旗、寫表揚信。
許清桉擺擺手：「不用不用，應該的。」
林知微也笑著點頭：「真不用，碰上了哪能不管。」
警察敬了個禮，開著摩托走了。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議論聲還飄在風裡——「那女的真厲害，巾幗不讓鬚眉……」
「兩口子吧？般配！」
「感覺不像下鄉插隊的，反倒更像部隊的！」
老爺子、老太太、蘇文華他們不知什麼時候都下了車，站在吉普車旁邊，遠遠地看著這邊。
那眼神，又驚訝，又驕傲，還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
等林知微和許清桉走過來，老太太第一個迎上去，拉著林知微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渾身上下利利索索的，這才鬆了口氣。
「微微，」老太太開口，聲音裡帶著笑，「奶奶今天可開了眼了。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學的這一身本事？」
林知微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奶奶，我就是跑得快了點。」
「跑得快了點？」老太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那幾下子，奶奶可全看見了。那幾個大男人，在你跟前跟紙糊的似的。」
蘇文華也跟上來，拉著林知微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定她沒傷著，這才開口：「你這孩子，嚇死我了，說沖就衝上去了。那幾個人五大三粗的，你也敢往上撲？或者那幾個人手裡要是有什麼傢伙呢？」
林知微笑著安慰她：「沒事阿姨，我心裡有數。他們就是搶錢的，慌得很，沒什麼章法。我這就活動活動筋骨。」
蘇文華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念叨：「往後可不能再這樣了，多危險啊。」
老爺子背著手站在後頭，目光一直落在林知微身上，半天沒說話。
他是當兵出身，看人眼光毒。
剛才那幾下子，他全看在眼裡了——那速度，那反應，那乾脆利落的動作，還有那股子臨危不亂的氣勢。
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微微這身手，不輸清桉。那速度，那力量，那反應……不簡單。不進部隊，可惜了。」
許清桉在旁邊聽見了，嘴角翹起來，扭頭看了林知微一眼。
那眼神，得意得很——我媳婦是很厲害！
林知微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對老爺子說：
「爺爺，您過獎了。我這哪夠進部隊的。」
老爺子眼睛一瞪：「我說夠就夠。」
林知微笑著接話：「那我也不進。我進去了，誰在你們跟前盡孝？」
老爺子被她一句話噎住，瞪了瞪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
老太太也被逗笑了，走過來拉住林知微的手，輕輕拍了拍：「行了行了，別貧了。走吧，吃飯去。折騰這一通，餓了吧？」
「餓了餓了。」林知微順著老太太的力道往前走，「今天可得多吃點，壓壓驚。」
「吃吃吃！」老爺子大手一揮，中氣十足，「今天這頓，爺爺請！給咱們家的英雄慶功！」
「什麼英雄，」林知微笑著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那也是英雄。」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眼裡全是慈愛，「走吧，咱們家的英雄，奶奶今天陪你多吃兩片烤鴨。」
眾人說說笑笑，往前頭燈火通明的全聚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