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的烤鴨端上來的時候,林知微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夾起一片烤鴨,蘸了甜麵醬,放上黃瓜條和蔥絲,用薄餅一卷,塞進嘴裡。
酥脆的鴨皮,鮮嫩的鴨肉,醬的鹹甜,黃瓜的清爽,蔥絲的辛辣,在嘴裡混成一股說不出的香。
她眯起眼睛,滿足地嘆了口氣。
老太太看著她那副樣子,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知微咽下去,嘿嘿一笑:「奶奶,這烤鴨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老太太給她又夾了一片。
老爺子坐在對面,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林知微身上。
剛才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轉。
那速度,那力量,那反應——不是花架子,是真練過的。而且不是那種公園裡比劃的花拳繡腿,是實打實的格鬥技巧。
他想起她剛才追那個看情況不對想逃跑的歹徒,往前跨兩大步,一把薅住對方後脖領子,往後一拽,一扭,一按……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猶豫。
一般人干不出來。
「丫頭,你那身手是跟誰學的?」
林知微正夾著一塊鴨肉往嘴裡送,聞言筷子停在半空。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紋絲不動,腦子裡已經飛快地轉開了。
這問題,遲早要來的。
剛才那一出,她沒收著勁兒,那速度那反應,普通人看了只會覺得「這姑娘真厲害」,可老爺子是行家,戰場上下來的人,眼睛毒得很。他既然開口問了,就說明已經看出門道來了。
不能說真話。
靈泉水、伐筋洗髓丸、大力丸——這些說出來,人家不得把她當妖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
可也不能瞎編一個容易戳穿的。
最好是無中生「友」,乾乾淨淨,無跡可尋。
她腦子裡這些念頭轉得跟閃電似的,嘴上卻已經答出來了:
「一個伯伯教的。」
她頓了頓,筷子放下來,臉上露出一點回憶的神色。
「那時候我爸還在大學教書,我放了學就愛去他辦公室玩。有一次在操場上碰見個伯伯,他看著我說,我長得像他死去的女兒……」
林知微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悵惘。
「後來他就偷偷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本事。他說女孩子在外面,總得有點自保的本事,遇事不至於吃虧。但是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連我爸我媽都不讓說。」
她看了看老爺子,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聲音平平靜靜:
「伯伯教了我一年多,把我教會了,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從哪兒來,現在還在不在世……他走的時候說,學了本事不能欺負弱小,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讓人知道我會這些。」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破綻。
心裡卻給自己點了個贊。
無中生師傅,這招妙。
這個人,沒有姓名,沒有單位,沒有來歷,來無影去無蹤。教會她就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想查?查去吧,查遍全中國也查不著。
而且「長得像他死去的女兒」這個由頭,既解釋了為什麼一個陌生人願意教她,又自帶一點感傷色彩,讓人不好意思深問。
果然,老爺子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倒是老太太嘆了口氣,輕聲說:「也是個可憐人,閨女沒了,把念想寄托在孩子身上。」
林知微點點頭:「他教我那些日子,從來沒笑過。但每次看我練得好,眼睛裡會亮一下。我想,他可能是透過我,看到他閨女了。」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入戲了。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說:「不管他是誰,教的倒是真東西。你那幾下子,乾淨利落,不花哨,都是實用的。你福氣好,碰上了貴人。」
林知微鬆了口氣,面上卻只是笑笑:「爺爺說得對,我是挺有福氣的。」
因為許建國、許清川和于欣欣是騎自行車來的,比吉普車慢了一截,自然錯過了最精彩的那出戲。
三個人剛找到座位坐下,就聽見老爺子沒頭沒尾地來了那麼一句:「丫頭,你那身手跟誰學的?」
許建國一頭霧水,邊脫外套邊問:「什麼身手?」
蘇文華拉他坐下,把剛才外頭發生的事給他講了一遍。
許建國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那眼神滿是不可思議。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未來小兒媳,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好像什麼都會似的!
這一個來月,他是親眼看著的。
精通外語;給妻子、母親畫大衣,給他和老父親挑衣服,那眼光、那品味,沒得挑;跟老太太聊古董、聊老物件,聊得頭頭是道;她給家裡泡藥酒,說喝了能強身健體。
他本來沒當回事,可喝著喝著,不對勁了。
他老母親那多年的老寒腿,往年入冬後就疼得睡不好,喝了酒後居然沒聽她念叨過。他自己那點老胃病,往年一受涼就鬧騰,這個月愣是消停得很。還有他媳婦,夜裡睡得沉了,氣色也好了。
一開始他沒往藥酒上想,可這幾天他琢磨過味來了——那藥酒,怕是有名堂。
現在又聽說,這姑娘還能一個打倆,幾下子就把搶錢的歹徒放倒了?
他看林知微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正想著,老爺子那邊又開口了。
這回是對著他。
「微微的身手,」老爺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比你好。」
許建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老父親這話什麼意思。
老爺子這輩子最遺憾的事,就是兩個最優秀的兒子都折在了戰場上。
他這個小兒子,天賦平平,留在第一線,不僅可能送命,還可能拖累戰友。所以當年老太太死活要把他從一線調下來,老爺子雖然不甘心,最後也點了頭。
可點頭歸點頭,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這麼多年了,老爺子嘴上不說,但許建國心裡明白——老父親看他,總是帶著那麼點「不該如此」的遺憾。
這會兒拿他跟一個小丫頭比,還比輸了,他能說什麼?
說什麼都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