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被他看得有點想笑。
這人,平時多穩當的性子,這會兒怎麼跟個毛頭小伙子似的。
她點點頭,大大方方地迎著他的目光:「嗯,想好了。」
許清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好像要從她臉上找出點什麼來。
可他什麼都沒找著。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臉上帶著笑,那笑是真心的,沒有絲毫的勉強和猶豫。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不反悔?」
林知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語氣裡帶著笑,又帶著點認真:「不反悔!我都答應爺爺奶奶滿十八周歲後就去領證,而且還收了叔叔阿姨那麼多彩禮啦,怎麼也得給他們一個交代吧?」
許清桉終於放下心來。
雖然他知道他們今年應該可以領證,但是他不想逼她太急,所以從不催問。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壓不住的笑意:「行,那咱們就說定了。」
林知微點點頭,耳朵根子有點熱,但面上還撐著:「說定了。」
許清桉這才鬆開手,端起碗繼續吃飯。
可吃著吃著,他又抬起頭看她一眼,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那模樣,跟撿了多大便宜似的。
林知微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扒飯,假裝沒看見。
許清桉卻不依不饒,一邊吃一邊琢磨起來:「對了,還得去縣裡拍張結婚照。」
林知微點點頭:「嗯。」
「回頭得打電話告訴爺爺奶奶他們一聲。」
「嗯。」
他又想了想:「咱們請幾桌?」
林知微筷子頓了頓,抬起頭看他。
請客?
她腦子裡立刻冒出一堆事兒——找廚子、借桌椅、買菜買肉、挨家挨戶通知、招呼客人、敬酒、收拾……想想就頭大。
她趕緊搖頭:「家人都沒在這邊,咱們就不請了吧。」
許清桉愣了一下:「不請?那怎麼行?」
林知微夾了塊肉放進他碗裡,語氣裡帶著點商量:「咱們發點喜糖就行了。給屯裡每家都送一份,告訴大家咱們領證了,讓他們沾沾喜氣。請客就算了吧,太麻煩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請客太累人。得提前好幾天準備,當天還得招呼這個招呼那個,等忙完了,自己也累趴下了。咱們就兩個人,折騰那個幹啥?」
許清桉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理。
他點點頭:「行,那就聽你的。喜糖多買點,好好發一發。」
林知微笑著應了:「嗯,多買點。」
許清桉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又翹起來——
過幾天,他就要有媳婦兒了!
吃完飯,許清桉說什麼都不讓林知微洗碗。
他把碗筷摞起來端到灶台邊,往盆里倒水,擼起袖子就開始刷。
林知微坐在一旁看著他。
這人刷碗的時候,嘴角一直翹著,時不時還笑一聲,也不知道在樂什麼。
洗著洗著,忽然停下來,盯著手裡的碗發愣,愣了幾秒,又開始笑。
那傻樣,林知微簡直沒眼看。
她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回頭說了一句:「我午睡了啊。你洗完走的時候,給我帶上門。」
許清桉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沒收住的笑:「行,你睡吧。」
林知微進了屋,把門關上,躺到炕上。
外頭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還有他偶爾哼兩句小調的聲音——跑調跑得厲害,他自己還不知道。
林知微聽著,忍不住笑了。
她當然也期待。
期待兩個人正正經經過日子,期待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他,期待晚上躺一塊兒說說話、看看書。
可她沒像許清桉那樣,幸福得找不著北。
畢竟去京市那兩個月,跟許家談婚事的時候,就說到等她滿十八歲生日就領證。
這事兒她心裡早就有了底,這兩個月也一直在琢磨——
什麼時候領證最合適?
想來想去,還是趕早不趕晚。
五一正好,春耕還沒忙起來,日子也好記。
最重要的是,往後兩個人住一塊兒,晚上能一起複習。
她早就在盤算這事兒了。
明年十月恢復高考的消息一公布,全國上下都得炸鍋。
到時候臨時抱佛腳的人,能有幾個考上的?
可她不一樣,她知道歷史走向,提前一年多就開始準備。
許清桉呢?
他原本是不知道的,可她可以帶著他一起複習。
兩人住一塊兒,晚上吃完飯,燈一點,書一翻,你問我答,互相考。哪道題不會,當場就能問;哪個知識點沒記住,互相提醒。
這效率,比一個人悶頭學強多了。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戶上糊的舊報紙,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知青點那幾個玩得好的——王麗芳、張麗娟、趙小紅和周小雲她們,要不要提醒一下?
她們都是初中高中畢業下來的,底子有,就是扔了幾年。要是提前知道要恢復高考,早點複習,考上回城的機會就大多了。
可她怎麼提醒?
她不能明著說「明年恢復高考你們快複習」,那不成神仙了。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錯過機會。
得想個辦法,不動聲色地提點一下。
比如……
回頭找個機會,約她們來家裡聊聊天,讓她們看到擺放在外面的數理化叢書,等她們問起,再順其自然地說:「我聽說現在風向有點變了,說不定哪天就恢復高考了。所以乾脆平時沒事翻翻書,萬一呢,也不吃虧。」
說得含糊一點,別太肯定,就當天南地北閒聊。
她們信了,那是她們命好。不信,也不怪她。
反正話說到就行。
外頭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門響了一聲,又輕輕帶上。
林知微聽著那輕輕的關門聲,嘴角彎了彎。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暖洋洋的陽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灑在炕上,曬得人渾身舒坦。
她打了個哈欠,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