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根聽著,眉頭動了動。
打豬草?
去年林知微剛來王家屯的時候,人瘦瘦小小的,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剛一下地,馬上就病了好幾天,她申請打豬草,大伙兒都沒意見。
可現在——
現在誰不知道她一個人能幹翻一頭野豬?
王福根心裡正琢磨著,林知微已經開口了:「大隊長,我知道現在屯裡人都知道我能殺野豬了,再去打豬草,怕是有人要有說法。所以我先跟您通個氣——我還是想打豬草。」
她看著王福根,眼神坦坦蕩蕩的:「打豬草時間更靈活,我可以多給屯裡尋思出路,而不是被困死在地里。可能後面打豬草我都不一定有空的,山貨收購你們可以負責,但跑市里還得我來,而且後面屯裡一旦成立藥材加工廠,我更沒時間搞其他的。」
王福根聽著,點了點頭。
他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看著她:「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咱們屯,不缺下地幹活的人。可缺的是你這樣的——腦子活,能辦事,能把大伙兒往好日子上領的人。」
頓了頓,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再說了,你自打到咱們屯,什麼時候跟大隊借過一粒糧?沒有。你不但不借,還給屯裡辦了多少事。去年那些山貨,讓多少人家手裡寬裕了?今年這兔子、這藥材,要是都成了,咱們屯的日子,可就不一樣了。」
林知微聽著,沒有接話,也沒有像一般人那樣虛頭巴腦地說「沒有沒有」「應該的應該的」。
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里有點意思——不是得意,不是客套,就只是那麼一笑,像是說:您心裡有數就行。
王福根說:「就按你說的辦。打豬草就打豬草,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林知微點點頭,「那行,大隊長,您趕緊安排人送去兔場吧。趁天好,早點安置下來。我先回去吃午飯了,下午還得上山。」
王福根連聲應著,彎腰拎起背簍,沉甸甸的,他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林知微轉身出了門。
每天套幾隻十幾隻,套上十天半個月,兔子場就初見規模了。
空間裡那些兔子,肥的壯的,揣崽的,有的是。
慢慢往外拿,誰也看不出。
回到家的時候,下地的許清桉已經先一步回來了,灶房裡頭飄出飯菜香。
灶台邊熱氣騰騰的,鍋里咕嘟咕嘟響著,一股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林知微推開門,就看見許清桉正往桌上端菜,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說起來,兩人之間,他做飯的手藝確實比不上林知微。
林知微做的菜,許清桉每次都埋頭吃,頭都不抬。
可他並沒有因此就當甩手掌柜,就等著林知微下廚,像今天,他先回的家,二話不說就自己下廚了。
而且早上林知微起不來,大部分時候也都是他煮的早餐。
他的廚藝雖然比不上林知微,但其實也不錯,家常菜,油鹽醬醋放得合適,火候也掌握得差不多。
看見林知微進來,他抬起頭,笑了笑:「回來啦?先洗手,準備可以吃飯了。」
林知微湊過去,往碗裡瞅了一眼:「今天做了啥好吃的?」
「風乾雞。」許清桉拿筷子撥了撥盤子裡的雞肉,「昨天你說很久沒吃,我就想著今天早點回來做上。」
林知微心裡一暖。
這人就是這樣,話不多,可她說過的話,他都記著。
林知微吸了吸鼻子,那香味直往腦門裡鑽。
風乾雞燉得爛糊糊的,湯色金黃,飄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看著就饞人。
她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許清桉把飯菜端上來,風乾雞、野菜,還有一碗雞蛋湯。
他又盛了兩碗米飯,這才坐下來,夾了塊雞肉放進她碗裡,「今天豬草好打不?現在這季節,山上草還不多吧?」
現在雖然開春了,可東北暖得慢,豬草還沒正經長起來。山上的草才剛冒錐兒,一上午能打多少?
他覺得以他們的條件,她沒有必要著急去打豬草掙工分。
林知微嚼著雞肉搖搖頭:「今天沒去打豬草。」
許清桉一愣:「那幹啥去了?」
「上山套兔子去了。」林知微說得輕描淡寫,「去年不是答應了大隊長嘛,種兔我來負責。今天送了第一批過去,這幾天還得接著套。」
許清桉聽了,「那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
林知微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哪能讓他跟著?
她這兔子是從空間拿的,不是真從山上套的。
他要是在旁邊,她怎麼往外拿?
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她立馬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很:「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大隊長安排你幹啥你就幹啥去,我這邊自己能行。」
許清桉還要再說,她趕緊夾了塊雞肉塞他碗裡:「我的身手你還不知道?一個人能撂倒一頭野豬,幾隻兔子還能難倒我?」
許清桉低頭看看碗裡的雞肉,又抬頭看看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堅持。
林知微見他不說話了,心裡鬆了口氣。
她趕緊換了個話題,臉上帶著點笑意,語氣輕快起來:「對了,跟你說個事兒。」
許清桉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啥事兒?」
林知微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四月二十九,我過生日。」
許清桉點點頭,表示記得。
他當然記得,而且禮物都偷偷準備好了。
林知微臉上有點發熱,但沒躲他的目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你說,咱們五一去領證,怎麼樣?」
許清桉愣了一下。
他筷子停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好幾秒沒動。
「領證?」他聲音有點飄,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你說領結婚證?」
「嗯。」林知微點點頭,臉上熱烘烘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五一正好放假,以後紀念日也好記。」
王家屯春耕最忙的時候是五月中旬左右,在那之前,大隊一般都會放個假,讓大家該準備的準備,該收拾的收拾。
許清桉忽然就笑了。
那笑從嘴角漾開,一直漾到眼睛裡,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他放下筷子,伸手過來,輕輕握住她的左手。
那手心熱乎乎的,微微有點潮,像是出了汗。
「你都想好了?」他看著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點不敢相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