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了衣裳起來,推開門,灶台邊,許清桉正彎著腰往鍋里下著麵條。
他聽見動靜,回過頭,沖她笑了笑:「醒了?正好,麵條很快就好。」
林知微湊過去一看,鍋裏白花花的麵條翻滾著,湯清亮亮的,上頭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把嫩綠的蔥花,清清淡淡的,看著就舒服。
許清桉把面撈進碗裡,端到她面前,眼睛亮亮地看著她:「長壽麵,趁熱吃。」
他頓了頓,又認真叮囑了一句:「吃長壽麵不能咬斷麵條,得一口氣吃完。」
林知微被他那副鄭重的樣子逗笑了,接過碗,拿著筷子,低頭挑起一根長長的麵條,吸溜吸溜地吃。
那麵條筋道,湯頭鮮,荷包蛋嫩嫩的,一口下去滿嘴香。
她吃得慢,一口一口,把整根麵條順順噹噹吸進嘴裡。
許清桉在旁邊盯著看,直到她吃完最後一口,才鬆了口氣,滿意地點點頭,接過碗去洗。
吃完面,林知微還是跟往常一樣,背上背簍準備上山。
許清桉愣了一下:「今天還去?」
「去啊。」林知微調整了一下背簍帶子,「兔子還得套呢。」
別說現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了,其實在後世,她也沒有慶祝生日的習慣。
以前她媽還在的時候,她生日那天,從來不是給自己買禮物。
小的時候,她會用零花錢給媽媽買一束花;參加工作之後,除了花,還會再提上給她媽買的禮物——首飾、衣服、護膚品……回家陪媽媽吃飯。
她總覺得,她的生日是母難日,那天最該收到禮物的是媽媽。
後來……
後來她剛參加工作兩年多,父母就出了意外,不在了,她的生日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每年的四月二十九,她會請半天假,買上一束白菊花,開很久的車去公墓。
在父母的墓碑前,她會說很多話,告訴他們這一年她過得怎麼樣,遇到了什麼事,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說著說著,有時候會哭。
哭完了,又笑著說:「爸,媽,我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
然後擦乾眼淚,開車回家,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習慣。
那是她一個人的事。
可現在,她站在這間土坯房門口,看著外面亮堂堂的天,忽然有點恍惚。
她不知道為什麼穿到了這個年代。
在那個平行時空,她已經不存在了吧?
還有沒有人記得去給她爸媽上香燒紙?
墓前的花,該枯萎了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應該再也去不了了。
許清桉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熱乎乎的,把她微涼的手指整個包在裡頭。
沒使勁,就那麼握著,像是告訴她:我在。
林知微回過神來,抬頭沖他笑了笑。
「沒事,」她說,聲音輕輕的,「就是忽然想起我爸媽了。」
許清桉看著她,眼神里浮起一層心疼。
他沒說話。
他能說什麼呢?
生日這天,想起過世的父母,那種感覺,許清桉其實沒法真正感同身受,畢竟,他父母、甚至爺爺奶奶都健在。
可他大概能猜到一點——
不是傷心,也不是難過,就是忽然空落落的,像是心裡頭缺了一塊。
說疼不疼,說癢不癢,就是讓人愣在那兒,半天回不過神。
許清桉看著她站在門口那幾秒,就是那種感覺。
他握緊她的手,說不出安慰的話——
「他們會希望你開心的!」
「他們一定在天上看著你呢。」
這些安慰的話,說起來輕巧,可失去至親的人聽了,反倒更難受。
「想他們了,就多想一會兒。」過了好一會,他說,「我在這兒陪著你。」
林知微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點點頭,沒說話。
許清桉就那麼握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過了好一會兒,林知微深吸一口氣,鬆開手,沖他笑了笑:「沒事了,我上山了。」
許清桉點點頭:「早點回來。」
「嗯。」
林知微出了門。
許清桉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走遠。
他心裡想,以後每個她的生日,他都要陪在她身邊。
什麼都不用說,就陪著。
她笑,他陪著笑;她難過,他陪著難過;她想起爸媽,他就站在旁邊,讓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會一直一直在。
林知微走在山路上,晨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駁駁的,灑在她身上。鳥在叫,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她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眼眶還是有點熱。
她想起母親做的紅燒肉,想起父親騎車送她上學時的背影,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看不清楚路了。
她繼續往前走,找了個沒人的山坳,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的。
她坐在小木屋的窗前,望著遠處的小山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拿出教材,翻開。
該複習了。
可看著那些數學公式,她腦子裡卻老是冒出別的東西。
她想起有一年生日,父親給她買了個草莓蛋糕,蛋糕上插著一根細細的蠟燭。
父親說:「寶貝,許個願吧。」
她許了。
許的什麼願,她早就忘了。
可父親點蠟燭時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林知微把書合上,閉上眼睛。
她默默地在心裡說:爸,媽,我在這兒挺好的。你們別擔心。
說了好幾遍。
然後睜開眼,把書重新翻開。
傍晚時分,林知微推開院門,灶房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炊煙,一股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許清桉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聽見動靜回過頭,目光落在她手裡拎著的東西上,愣了一下。
那是一隻野雞,毛色鮮亮,看著挺肥的。
「你捉到野雞啦?」他站起來,眼睛亮了。
林知微把野雞拎高給他看,笑著說:「運氣好,下山的時候碰上的。」
許清桉接過來掂了掂,那分量比他想像的還沉,忍不住嘖嘖兩聲:「這只可真肥,比咱們往常打的都大。」
林知微心裡暗笑。
當然肥,這是從空間小山上捉的,空間裡那些野物,在充滿靈氣的空間裡生活,比外頭的不知道壯多少。
可這話不能說,她只笑著說:「可能今年春天雨水好,山上吃的東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