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點點頭，先把鍋里的紅燒肉盛出來，往鍋里倒了一瓢水，這才拎過野雞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問她：「本來想今晚做一個紅燒肉，再煮一隻風乾兔。既然有野雞，那風乾兔改天再做，咱們做個小雞燉蘑菇吧？吃新鮮的。」
「行。」林知微痛快地點頭。
她空間倉庫里，新鮮的肉堆得滿滿當當——豬牛羊肉、狍子肉、鹿肉，什麼都有。
可那些東西只能看，沒法往外拿。
最近也沒機會去縣城，沒個由頭拿出來。
還好她每天上山，「打」到野雞很正常。
許清桉給野雞放了血，用開水燙一下，就拿到院子裡，褪毛、開膛、清洗，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干慣了的。
林知微進屋換了身衣裳，從柜子里翻出干蘑菇，用溫水泡上。
不多會兒，蘑菇就泡發了，胖乎乎的，吸飽了水，一股子菌子的香味飄出來。
她走到院子裡，許清桉已經把雞處理好了，正拎起來給她看。
「這雞可真肥，肚子裡一層黃油，看著就饞人。」
林知微伸手想去接過來，他卻側了側身，避開了。
「你歇著。」他回到灶房，把雞直接放到砧板上，手起刀落，噹噹當剁成塊，「今天你生日，我來。」
林知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沒搶，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灶台邊，看著他忙活。
灶膛里火正旺，許清桉往鍋里倒了油，蔥姜爆香，雞塊倒進去翻炒。
噼里啪啦一陣響，雞皮煎得微微焦黃，香氣一下子躥起來。
林知微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雞塊炒得差不多了，加水，沒過雞塊，再把泡好的蘑菇倒進去。
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舔著鍋底，鍋里咕嘟咕嘟響著，熱氣從鍋蓋邊沿冒出來，帶著濃郁的肉香和菌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林知微看著他忙活，忽然覺得這場景真暖。
許清桉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彎了彎：「餓了嗎？」
「有點。」林知微老實點頭，「太香了。」
許清桉笑了，拿勺子舀了點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嘗嘗鹹淡。」
林知微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雞湯鮮得她眼睛都眯起來了。
「怎麼樣？」
「好喝。」她咂了咂嘴，「正好。」
許清桉滿意地點點頭，把勺子放回鍋里，繼續守著。
又燉了小半個鐘頭，許清桉掀開鍋蓋，拿筷子戳了戳雞肉，爛了。
他往鍋里撒了把鹽，攪勻，再燜一小會兒，出鍋。
一大盆小雞燉蘑菇端上桌，金黃的雞湯，肥嫩的雞肉，胖乎乎的蘑菇，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旁邊還擺著一盤紅燒肉，肉是許清桉大早上去公社買的；一盆清炒野菜，是從山上采的，嫩綠嫩綠的。
許清桉盛了兩碗米飯，端坐桌前。
他沒急著吃，而是拿起筷子，先給林知微夾了一塊紅燒肉——紅亮亮的，顫顫巍巍，肥瘦相間，看著就饞人；又夾了一塊雞肉，雞皮金黃，肉嫩得能看見紋理。
兩塊肉都穩穩噹噹落在她碗裡，堆在米飯上頭，油汪汪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笑，「吃吧。」
林知微低頭看著碗裡那兩塊肉，又抬頭看看他。
昏黃的燈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溫柔。
她笑了笑，端起碗，夾起那塊紅燒肉，咬了一口，「嗯，真好吃。」
許清桉聽了，嘴角彎起來，也低頭開始吃自己的。
窗外的天黑了，屋裡暖融融的，飯菜的熱氣裊裊升起來，混著肉香米香，把整個小屋都熏得熱乎乎的。
林知微忽然想，爸媽要是看見這一幕，也會高興的吧？
吃完飯，許清桉又勤快地收拾了碗筷，把灶台擦得乾乾淨淨，碗筷歸置得整整齊齊。
林知微看著他忙活的背影，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男人，長相好，家庭好，眼裡有活，還知道疼人。
她感覺自己真的賺到了！
刷完碗，許清桉擦擦手，從柜子頂上拿下一個牛皮紙袋，遞到她面前。
「微微，生日快樂。」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林知微愣了一下，接過那個紙袋。
這男人，還挺有儀式感的嘛。
她低頭打開紙袋，往裡一看——
裡頭居然是一件紅色的粗毛線毛衣！
那紅色，不是那種發暗的紅，是正正經經的、鮮亮的紅，像冬天裡的一把火，熱騰騰地燒進眼睛裡。
林知微愣住了。
要知道，在70年代，想買到一件現成的紅色毛衣，基本不可能——
商店櫃檯里擺的都是藍的、灰的、軍綠的，偶爾有一兩件棗紅色的，都算是難得的花色。
紅色？那是「奇裝異服」，供銷社根本不敢進貨。
而且成衣太貴了，大部分人都是買毛線自己織。
可毛線也不好弄。
紅色毛線更是稀罕物，因為紅色染料緊俏，染一綹紅頭繩都得托人。
誰要是能穿上紅色毛衣，要麼是托人從上海、北京帶回來的紅色毛線，自己織；要麼是有親戚在印染廠，用土辦法自己染的。
自己染的還容易染花，一塊紅一塊紫的，可就算是那樣，也是難得的彩色了。
到了冬天，誰要是能露出一截鮮紅的毛衣袖子，或者領口探出一點紅邊，那絕對是整個屯裡最讓人羨慕的對象。
可現在，她手裡就捧著這麼一件。
正紅色的，毛線又粗又軟，織得整整齊齊，厚厚實實的，摸著就暖和。
林知微抬起頭看許清桉，眼睛亮晶晶的：「這……你什麼時候弄到的？」
許清桉看著她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試試看，喜歡嗎？」
「喜歡，一看就漂亮。」林知微把毛衣抖開，在身上比了比，「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不知道？」
在京市那兩個月，兩人天天膩在一塊兒，她去哪兒他都跟著，沒見他買過這東西啊。
許清桉看著她比劃，眼裡帶著笑：「在京市的時候，我讓我媽幫忙買的毛線，為了今天給你驚喜，讓她偷偷織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你都沒什麼亮顏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