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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4章 紅毛衣

2026-09-19 06:59:41 作者: 亮含

  林知微聽著,心裡忽然軟了一下,「怪不得,我說我怎麼一直沒看見你買紅毛衣,原來是阿姨幫的忙。」

  她低頭看看自己——咖色的罩衫,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鞋子,確實,渾身上下找不出一點亮色。

  許清桉走過來,輕輕扯了扯紅毛衣的下擺,「還是穿上身試試吧,上身才知道合不合身。」

  林知微聞言,把外套脫了,套上紅毛衣。

  毛衣稍微有點寬,是那種簡簡單單的基礎款——圓領,平針,沒有多餘的花紋。

  這種款式的毛衣最好,不花哨,不挑人,簡簡單單,穿多少年都不會過時。

  紅毛衣往身上一穿,林知微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原本過分白皙的皮膚,被這紅色一映,多了幾分血色,臉頰粉粉的,不像平時那樣素淨。眼睛亮亮的,像是點了燈,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站在那兒,跟換了個人似的,特別的精神煥發。

  她湊到鏡子前,轉了轉身,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也挺滿意。

  許清桉看著她,眼睛盛滿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真好看!」

  林知微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謝謝你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很漂亮,我很喜歡!」

  她說的是真心話。

  一直以來,她確實更喜歡冷色調的衣服——黑的白的灰的軍綠的,怎麼素淨怎麼來。

  可在這個年代待了一年多,無論在鄉下還是在城裡,滿眼都是灰撲撲的顏色。

  時間長了,有時候也會想看點鮮亮的顏色。

  許清桉看著眼前比平日鮮活了好幾分的對象,心裡頭那點滿足感,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男人不就這樣嘛——自己媳婦穿得漂漂亮亮的,比什麼都高興。

  「你喜歡就好。」他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可惜我媽看不到她親手織的毛衣,你穿起來有多漂亮!」

  林知微不以為然,「這還不簡單,後天我們去拍結婚照的時候,就穿這件毛衣拍一張,到時候你寄回家,讓阿姨看看她的勞動成果。」

  許清桉愣了一下:「你要穿毛衣拍結婚照?」

  不怪他這麼問。

  

  在這個年代,人們管毛衣叫「絨線衫」或「衛生衫」,從名字就能看出它的定位——穿在裡面的、起保暖作用的衣服。

  說穿了,它算「內衣」,不是能隨便露在外頭的。

  直接穿著毛衣往外露,那叫不得體。

  講究點的人會說這是慵懶,嚴重了還能扣個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帽子。

  所以,正式的場合,毛衣外頭必須套件外衣——軍裝也好,中山裝也好,哪怕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也得套上。

  最多把領子翻出來,露那麼一點點,就算打扮過了。

  細線毛衣尤其如此,貼身穿,領口收得緊,露出來一點點邊,叫「襯領」。

  有些女同志膽子大,故意露個淡粉色或桃紅色的細線領邊,走在街上,回頭率能翻一番。

  粗線毛衣稍微好點。

  織得厚,套上外套鼓鼓囊囊的,袖口、下擺難免會露出來。

  幹活熱了,脫了外套,穿著粗線毛衣在院子裡曬太陽、幹活,也沒人說啥。

  可要是出門串親戚、去供銷社、進照相館,外面必須套件外衣,這是規矩。

  當然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這件毛衣織得實在好——像是林知微這件,罕見的紅色,而且還是新的,沒有補丁——大家心裡頭也默認,這算是「准外衣」了。

  但結婚照那種正式場合,該套還是得套。

  林知微想了想,說:「這樣,我們拍兩張。一張我穿紅毛衣,你穿黑毛衣,拍個不一樣的。再一張咱倆都穿軍便服,規規矩矩的,可以嗎?」

  現在拍照雖然費錢,但是他倆又不差錢!

  許清桉明白了,點點頭:「好,聽你的,那到時候我裡面穿件黑色毛衣。」

  穿內衣拍照就穿內衣拍照吧,對象高興就好!

  隔了一天,就到五一了。

  這一天,王家屯全體社員都放假,不用上工。


  大清早,林知微還躲在暖乎乎的被窩裡睡得香甜。

  別看黑省這會兒已經到五月份了,可天還是涼得很。

  白天最高溫也就十到十五度,早晚更冷,零到五度晃蕩,經常逼近冰點。

  要是遇上倒春寒,白天氣溫能跌破五度,說不定還飄幾片雪花。

  所以這暖烘烘的火炕,真是捨不得起。

  可許清桉一大早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盯著房頂,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今天要去領證了,領證之後,微微就真的成他媳婦兒了!

  越想越精神,再也睡不著了。

  他側過頭看看窗戶,外頭還灰濛濛的著,天還沒亮。

  這會兒去敲微微的門,不合適,得讓她多睡會兒。

  可他自己卻躺不住了。

  乾脆爬起來,披上衣裳,先到炕櫃跟前,把昨晚讓大隊長王福根開的結婚證明拿出來,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那證明疊得整整齊齊,上頭的紅戳子鮮亮亮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他把證明收到隨身背的挎包里,又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拾掇自己。

  頭髮梳了三遍,衣裳抻了又抻,領口袖口都理得板板正正。

  鏡子裡的人精神抖擻,他看了又看,總算滿意了。

  拾掇完自己,他又去灶房生火做飯。

  外頭天開始蒙蒙亮,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躥起來,照得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一邊往鍋里下麵條,一邊時不時往外頭看一眼——天啥時候能大亮啊?

  麵條煮好了,他盛出來,還是放在灶上保溫。

  又把昨兒晚上剩的雞湯熱上,切了幾片肉,擱鍋里咕嘟著。

  一切都準備好了,他才擦了擦手,往林知微的小院走去。

  推開院門,屋裡靜悄悄的,窗戶還擋著帘子。

  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微微,起了嗎?」

  過了好一會,裡頭才傳來迷迷糊糊「嗯?」的一聲。

  許清桉嘴角翹起來,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早餐做好了,起來吃點,吃完咱們要去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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