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慌慌張張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明明很正氣凜然的一人，這會兒跟做賊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許清桉從供銷社出來。
走到跟前，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點沒褪下去的紅，把手往她跟前一伸：「買好了。」
林知微低頭一看，他手心裡躺著一個小紙盒，普普通通的，什麼字都沒寫，用牛皮紙包著。
她沒接，只是點了點頭：「收好吧。」
許清桉把紙盒揣進隨身挎包里，拍了拍，又抬頭看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都別開目光。
氣氛忽然有點微妙。
最後還是林知微先開口，推了推他：「行了，走吧，吃飯去，真餓了。」
許清桉點點頭，跨上車子，等她坐穩了，慢慢往前騎。
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從前面傳來：「媳婦兒。」
「嗯？」
「今晚……咱們住哪個屋？」
林知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也熱了起來：「住我那屋吧。」
還是自己的地盤熟悉和舒服點。
許清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騎得穩穩噹噹，往國營飯店的方向去。
因為還要回去發喜糖，兩人吃了飯就沒再在縣城多耽擱，結了帳，兩人便騎上車往回趕。
回到王家屯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快到中午的飯點兒。
許清桉把車停回自己院子，把那兩大包糖拎下來。
他走到林知微跟前，把糖往她面前晃了晃，眼裡帶著笑：「媳婦兒，走吧，給大伙兒發喜糖去。」
林知微點點頭：「走。先送知青點，然後送桂花嬸、香草嫂子家，再送大隊長、老支書、會計和婦女主任家。趙嬸子那幾家也都得送一送。」
她頓了頓，又說：「剩下的，咱們拿著，路上碰見誰就給誰。」
許清桉聽著，心裡頭暗暗點頭。
他這媳婦，心裡有譜。
她沒刻意先把大隊幹部排在前頭，而是按著路線來——離得近的先送，遠的後送。
知青點離他們最近，先送；桂花嬸、香草嫂子住得也近，順路；然後再到各個大隊幹部家，不過去大隊幹部家還是有講究，經常打交道的大隊長家肯定會排在首位，打交道最少的婦女主任家排最後；最後才是住得遠些、但跟她們走動多的社員家。
這樣既不得罪人，也不顯得巴結。
「嗯，走吧。」他拎著糖，跟在她旁邊往外走。
兩人先往知青點走。
今天王家屯全體社員都休息，這會兒知青點的院子裡熱熱鬧鬧的。
幾個女知青蹲在院子裡洗菜，男知青有的在劈柴，有的靠在牆根曬太陽。
看見林知微和許清桉進來，大家都愣了一下。
「喲，知微、許同志？你們怎麼有空來啦？」看到兩人一起過知青點，張麗娟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
林知微笑：「給你們送喜糖來了。」
「你們領證了？」一旁的王麗芳眼睛亮了。
之前林知微就說五月份會領證，她也沒想到五一就領啊。
許清桉嘴角翹著，「領了，今早去領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然後「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哎呀媽呀，你們這就結婚了？」
「哎呀！恭喜恭喜！」
「喜糖喜糖！快給我沾沾喜氣！」
「許同志，你可要對我們知微好啊！」
一群人呼啦啦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
林知微笑著從許清桉拎著的牛皮紙袋裡，抓出一把糖，一人分了兩顆。
她沒刻意多發，隨大流就行。
大家結婚都是這個數，誰也說不出啥。
張麗娟接過來，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調侃：「哎呀，知微，你們的喜糖可真甜！」
旁邊幾個人都跟著笑起來，有人起鬨：「那可不，喜糖能不甜嗎？」
王麗芳等幾個跟林知微玩得好的女知青，這會兒已經把她圍住了，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拍結婚照沒？」
「打算啥時候擺酒？」
林知微一一應著，臉上一直帶著笑，耐心得很。
就在這時，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哼，不就是結個婚嗎，有什麼好顯擺的。」
院子裡忽然靜了一下。
林知微順著聲音看過去——蘇婷婷。
她站在女生宿舍門口，靠著門框，兩隻胳膊抱在胸前，臉上陰沉沉的。
林知微愣了一下。
這人，她都快忘了。
自從去年那檔子事之後，蘇婷婷就消停多了。
李文文被判了十年，發配到農場改造，蘇婷婷沒了那個挑事的，一個人也掀不起什麼浪，見著林知微都繞著走。
林知微還當她終於學乖了。
沒想到今天又冒出來了。
張麗娟皺起眉頭，正要說什麼，林知微輕輕按了按她的胳膊。
她看著蘇婷婷，臉上笑容沒變，語氣也平平常常的：「是沒什麼好顯擺的。就是發個喜糖，大伙兒沾沾喜氣。蘇同志要是不要，那就算了。」
說著，她把手裡的糖往紙袋裡一收。
蘇婷婷臉色變了幾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什麼來。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了。
林知微沒再看她，轉過身，繼續跟王麗芳她們說話。
許清桉站在旁邊，目光淡淡地從蘇婷婷臉上掃過，什麼也沒說。
可那一眼，已經夠讓蘇婷婷心裡發毛了。
和大家聊了一會兒，兩人才從知青點出來。
下一站是桂花嬸家。
兩人走到院門口，正好碰上桂花嬸端著盆出來倒水。
「嬸子！」林知微喊了一聲。
桂花嬸抬頭一看，笑了：「喲，小林啊，要去哪兒呢？」
林知微走過去，從紙包里抓出一把糖，遞到她面前：「嬸子，我跟清桉今天領證了，給您送喜糖來了。」
桂花嬸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哎喲喂，領證可是大喜事！」
她把盆往地上一放，接過糖：「恭喜恭喜，嬸子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走，去嬸子家喝杯茶！」
許清桉笑著擺擺手：「謝謝嬸子，我們還要給其他人送喜糖，下回有空再來嫂子家聊聊天。」
桂花嬸也沒勉強，又拉著林知微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往後好好過日子。你倆都是個好的，般配！」
又說了幾句，兩人才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