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香草嫂子家。
推開院門，香草嫂子正蹲在院子裡餵雞，倆孩子在旁邊追著跑。
看見林知微兩人，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糠：「小林？快進來坐。」
林知微走過去，把糖遞上：「嫂子，不坐了，就是來給你送個喜糖。我跟清桉今天領證了。」
香草嫂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恭喜恭喜！」
她接過糖，伸手招呼兩個孩子過來，一人分了一顆糖：「這是哥哥姐姐送的喜糖，快祝他們百年好合。」
倆孩子跑過來，接過糖，笑得見牙不見眼，對林知微和許清桉道:「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林知微摸摸他們的腦袋，「真乖，謝謝！」
從香草嫂子家出來，兩人又逐一去了大隊長家、老支書家、會計家、婦女主任家，最後又去了幾家走動比較密切的社員家。
一家一家走下來，手裡的紙包越來越輕，臉上笑容卻越來越深。
兩人沿著村裡的路往回走。
路上碰見人，就停下來，塞一把糖，說一聲「我們領證了」。
那些人接了糖，都笑著恭喜。
「恭喜恭喜！」
「早生貴子啊！」
「小林，許清桉，你倆般配！」
一路走，一路發，等走到林知微院門口，手裡那兩大包糖，已經發得差不多了。
剩下最後一小包，許清桉塞給林知微：「這你留著，慢慢吃。」
林知微接過來，抬頭看著他。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林知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把臉埋在他胸口。
兩人就這麼站在院門口，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田野的氣息，和春天特有的那種暖洋洋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許清桉才鬆開她，低頭看著：「微微，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林知微抬起頭看他：「嗯，我去幫你收拾吧？」
「不用。」許清桉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起那麼早，你歇會兒吧。我就收拾幾件換洗衣裳，別的先不搬。你這兒啥都有，缺了再回來拿。」
林知微想想也是，他那邊的鍋碗瓢盆、鋪蓋被褥，確實用不上。
再說了，兩個院子就隔幾步路，真缺什麼隨時能取。
她這會兒眼皮也有點沉——
早上五點就被他敲門敲醒，忙活了大半天，這會兒眼皮直打架。
「行，」她打了個哈欠，「那我睡一下。門我不鎖，你收拾好了直接進來就行。」
許清桉點點頭：「好。」
他轉身回了他那院。
林知微也回了自己的裡屋，脫了外套，鑽進被窩，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沒一會兒就迷糊過去了。
許清桉回到自己那邊，推門進屋，走到炕櫃前，打開櫃門，把裡頭的東西往外掏。
衣服不多，夏天和冬天的總共也就塞了一個行李袋。
毛巾牙刷、搪瓷缸子、肥皂盒，歸攏到一塊兒。
還有那個洗腳盆，也得帶過去——他習慣睡前燙燙腳，這個不能落。
前後也就二十來分鐘，東西全收拾好了。
他拎起行李袋，又把盆摞在上頭，最後掃了一眼屋子，鎖好門，提著東西往林知微那邊走。
推開院門，屋裡靜悄悄的。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先把行李袋輕輕放在地上，又把盆靠牆根擱好。
屋裡光線暗，窗簾拉著，林知微側躺在炕上，睡得正沉。
許清桉踮著腳走到炕邊，低頭看著她。
被子蓋到肩膀，露出一截脖頸和一縷散開的頭髮。
她睡得很沉，呼吸輕輕的，鼻翼微微翕動，臉頰上還帶著點剛睡下時的紅暈。
他忍不住彎下腰，幫她掖好被子。
林知微動了動，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許清桉看著她，心裡頭軟得不行。
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
他站在院子裡想了想，轉身回自己那邊，把那把砍刀拎了出來。
領證的日子，雖說不大操大辦，可總得吃點好的。
他倆平時是吃得不錯，比別人家強多了。
風乾兔掛著，臘雞也有，可那些都是老貨。
今天這日子，有條件就該吃新鮮的。
他鎖好院門，往後山走去。
林知微這一覺睡得沉，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翻了個身，眯著眼睛往門口看去——許清桉不在屋裡。
「清桉？」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她坐起來，披上衣裳往外走。
剛推開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許清桉面前擺著一隻盆，盆里熱氣騰騰的，他正低著頭，手上忙活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沖她笑了笑：「醒了？」
林知微走過去一看，盆里是一隻褪了毛的野雞，旁邊還放著一隻收拾了一半的，還有一隻灰兔子，擱在旁邊的石板上。
她愣了一下：「你上山了？」
許清桉點點頭：「嗯，看你睡得香，我沒啥事，就上山轉了一圈。」
他說著，又低下頭繼續拔毛，手上的動作利落得很。
她蹲下來，看著那幾隻野物——兩隻野雞，一隻肥兔子，夠吃好幾頓了。
「你打了這麼多？」
「運氣好。」許清桉說，「上山沒一會兒就碰上了。」
他說得輕巧，可林知微知道，這不是運氣好，是本事。
兩個人一起收拾，比一個人快多了。
褪毛、開膛、清洗，不一會兒就收拾利索了。
「想怎麼吃？」林知微問。
許清桉想了想：「小雞燉蘑菇，麻辣兔丁，再炒個青菜？」
「行。」
兩人分工合作。
許清桉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呼呼地躥起來，舔著鍋底。
林知微在案板上切菜，刀起刀落，噹噹當的，聽著就熱鬧。
鍋熱後，蔥姜爆香，雞塊下鍋，炒得焦黃，加水，下榛蘑，蓋上鍋蓋。小火慢燉著，香味慢慢飄出來。
另一口鍋里，麻辣兔丁正咕嘟咕嘟冒著香氣。
林知微把切成小丁的兔肉倒進滾油里，只聽「嘩啦」一聲，白煙騰起，肉丁在油里翻騰著，漸漸變了顏色。她握著鍋鏟快速翻炒，讓每一塊兔肉都均勻受熱。
等到兔肉表面微微焦黃，她把事先準備好的干辣椒段和花椒撒了進去。
「刺啦——」辣椒入油的聲音清脆響亮，緊接著，一股霸道的麻辣香味猛地躥起來，嗆得人鼻子發癢，卻又忍不住使勁吸兩口。
許清桉蹲在灶膛前，被這味兒沖得打了個小噴嚏，卻捨不得挪開，還湊近了看：「這味兒，夠勁兒。」
林知微笑了，手下沒停，又往裡加了一勺豆瓣醬，翻炒出紅油。那紅油亮晶晶的，裹在每一塊兔肉上，看著就饞人。
薑末、蒜末、醬油、白糖，一樣一樣加進去，每加一樣就翻炒幾下，讓味道一層一層滲進去。
鍋里的兔肉丁在紅油里翻滾著，油汪汪的，辣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霸道地占領了整個灶房。
最後撒上一把蔥花，再翻炒兩下，出鍋。
一盤麻辣兔丁端上桌，紅亮亮的，油汪汪的，花椒和辣椒密密麻麻地裹在肉丁上，光是看著就讓人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