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兩碗面,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了。
兩人從山上下來,背著滿滿兩背簍野豬肉,一路緊趕慢趕,又在外頭等到天黑才進村。
這會兒推開院門,放下背簍,肚子裡同時發出咕嚕一聲響。
林知微和許清桉對視一眼,都笑了。
「餓了。」林知微摸摸肚子,「中午那點面,早就沒了。」
「馬上做飯。」許清桉說著就去灶房生火,「你歇著,我來。」
林知微哪能讓他一個人忙活,跟進去幫忙。
許清桉蹲在灶膛前添柴生火,她就系上圍裙,從背簍里翻出一塊裡脊肉,拿水沖洗乾淨,放到案板上。
刀起刀落,肉切成薄片,配料也備好了——蔥姜蒜、干辣椒、花椒,一樣一樣擺在小碗裡。
許清桉那邊火生好了,鍋里添上水,先燜了一鍋米飯。
另一口鍋架上,鍋里油熱了,蔥姜蒜爆香,肉片倒進去,嘩啦一聲,白煙騰起,香味立刻就躥起來了。
林知微快速翻炒著,肉片在鍋里翻滾,漸漸變了顏色,從鮮紅變成灰白,邊緣微微焦黃。
她又加了一勺醬油,撒了點鹽,最後扔進去一把切好的蒜苗,翻炒兩下,出鍋。
又倒油,油熱,放蒜沫,野菜下鍋,翻炒兩下,就可以出鍋了。
兩個菜端上桌,熱氣騰騰,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許清桉燜的米飯也好了。
他掀開鍋蓋,白氣騰起來,米香撲鼻。
粒粒分明的米飯,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兩人坐到炕桌前,端起碗就開吃。
林知微夾了一片肉,放進嘴裡。
野豬肉比家豬肉緊實,有嚼勁,但一點都不柴。
醬油和蒜苗的香味全滲進去了,越嚼越香。
「好吃。」她眯起眼睛。
許清桉也夾了一筷子,點點頭:「新鮮的就是不一樣。」
兩人埋頭吃起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盤子裡的肉下去得飛快。
米飯也一碗接一碗,許清桉吃了三碗,林知微也吃了兩碗。
吃完飯,兩人靠在炕上歇了一會兒,許清桉就先站起來了,「我去處理那些豬肉,再放一晚該不新鮮了。」
林知微點點頭,也跟著起來。
她拿起一塊裡脊,在手裡掂了掂:「這一塊留著明天吃,剩下的,全做成燻肉。」
現在已經五月份了。
黑省的五月,晚上還是挺涼,十來度左右。
可白天已經明顯熱起來了,太陽一曬,能衝到二十度。
照這個趨勢,往後一天比一天熱,用不了幾天,白天就得穩穩站上二十度。
天熱的時候做臘肉,那是存心讓肉長蛆。
所以這時候,要麼做罈子肉,要麼做燻肉。
罈子肉是把肉炸熟了,連油帶肉一起裝進罈子里,油把肉完全浸沒,隔絕空氣,能放好久。
這法子好,吃起來也方便,挖一塊出來就能吃。
可她看了一眼那堆肉,又搖了搖頭。
野豬跟家豬不一樣,家豬肥,油多,煉出來的豬油能把肉浸得嚴嚴實實。
野豬呢?成天在山裡跑,一身腱子肉,肥膘薄得可憐。
今天那頭野豬算肥的,可那點肥膘,煉出來也就一罈子油的量。
這麼點油,浸不了多少肉。
許清桉沒意見,接過裡脊肉,沖洗乾淨。
又往鍋里添了兩瓢水,蹲下生火。
火苗呼呼地躥起來,不多會兒,水就燒開了。
他把那塊裡脊扔進去,翻了個個兒,燙了幾滾,肉表面變了色,立馬撈出來,夾到碗裡,找了個籃子扣上。
這樣,明天吃的時候,肉還是新鮮的。
他們家沒有水井,不能像有的人家那樣,把肉吊在井裡保鮮。
這肉要是擱到明天早上,指不定就有味兒了。
現在晚上雖然涼,可也涼不到能把鮮肉擱一宿不壞的程度。
焯過水,肉表面變了顏色,裡頭的細菌殺了個七七八八,明天吃的時候再加工,就沒問題了。
林知微也沒閒著。
她把剩下的肉全搬到案板邊上,開始切條。
後腿肉切成均勻的長條,每根三指寬,跟手掌差不多長。
肋排順著骨頭劈開,一刀下去,咔嚓一聲,骨頭斷開,肉塊分離。
五花肉也切成條狀,肥瘦相間,看著就饞人。
刀起刀落,案板上噹噹當響成一片。
切好的肉條碼在旁邊,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士兵。
許清桉焯完水,二話不說,就上來幫忙。
兩人一人一塊案板,面對面站著,各切各的。
刀光閃過,肉條一條一條碼起來,越碼越多。
一百二十來斤肉,聽著不多,切起來才知厲害。
後腿、肋排、五花,一樣一樣處理。
切到後來,林知微手腕發酸,換了個姿勢繼續切。
許清桉那邊也切得滿頭汗,袖子擼到手肘,刀刃翻飛,一刻沒停。
等最後一塊肉切完,兩人同時放下刀,活動著手腕。
一看時間,快兩個鐘頭過去了。
案板上、盆里、篦子上,到處是切好的肉條,白花花的,碼得滿滿當當。
林知微站起來,兩手撐著後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杆,長長地呼了口氣:「行了,下一步,醃。」
許清桉去雜物房,把那個落了些灰的大陶盆搬出來,用清水沖了沖,擦乾淨。
兩人把肉條一條一條碼進去。
林知微在旁邊指揮:「一層肉,撒一層鹽,用手抹勻。鹽不能太少,少了醃不透,肉會壞;也不能太多,多了齁得沒法吃。」
許清桉照著她說的做。
鋪一層肉,抓一把鹽,細細地撒勻,用手抹開。
每碼一層,林知微就伸手進去翻一翻,看看鹽抹得勻不勻。
碼到最上面一層,她又多撒了把鹽,用手壓實。
「放花椒和八角不?」許清桉問。
「放。」林知微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小布袋,抓了一把花椒、幾顆八角,扔進盆里,「喜歡這味兒就放點,不喜歡的可以不放。咱們放點,熏出來香。」
鹽撒好了,香料也放了,林知微找了一塊乾淨的木板蓋在盆上,又壓了一塊洗乾淨的石頭。
許清桉彎下腰,雙手抱住那隻大陶盆,穩穩噹噹地端起來,挪到灶房最陰涼的角落放好。
角落裡通風,曬不著太陽,正合適。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那盆肉,都鬆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
等鹽慢慢滲進去,等肉慢慢變緊實,等五到七天之後,再拿出來洗、晾、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