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林知微緩緩放下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咋樣？咋說的？省城那邊要多少？」王福根急得都快貼到她跟前了，眼巴巴地追問。
林知微定了定神，把通話內容，尤其是那具體的數字，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我的老天爺！」王福根倒吸一口涼氣，這次是純粹的狂喜，他猛地一拍自己大腿，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太好了！我就說嘛！咱們的藥效果擺在那兒，指定不愁賣！兩千顆啊！五百瓶！」
他掰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地算著，「一顆一毛八、一顆兩毛二……一瓶五毛八……哎呀，這、這可是筆大錢啊！」
雖然他一時半會兒算不清總數，但那股子興奮勁兒已經衝上了腦門，臉上笑開了花。
「不過大隊長，您先別忙著高興，」林知微雖然也心潮澎湃，但腦子裡的弦始終繃著，異常清醒，「這還只是第一批試銷訂單。人家說了，先看看市場反應。如果賣得好，後續肯定還有。」
「關鍵是，這次縣城和省城兩邊的訂單加起來，感冒藥和退燒藥勉強夠供應，但跌打損傷膏還差五十七瓶。這意味著，交完這批貨，咱們的庫存基本就空了。您得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可能很快就要擴大生產規模了！」
她說著，已經站了起來：「我就先不跟您細聊了，得趕緊回去，把給省城的藥從庫存里分揀出來，清點清楚。然後立刻讓秋英她們動手，先把跌打損傷膏缺的那五十七瓶做出來。膏藥熬製費時間，得抓緊。」
王福根一聽，也立刻從狂喜中回過神來，連忙道：「對對對，正事要緊！走，我跟你一塊兒去清點！人多手快！至於擴大生產的事，等這批貨順順利利交出去，咱們再坐下來好好合計。反正他們拿回去賣，總得有個過程，沒那麼快又來訂貨，咱們還有時間準備！」
兩人不再耽擱，一前一後快步出了大隊部，急匆匆往製藥坊趕去。
回到製藥坊，林知微跟王秋英、王麗芳說了一下訂單情況，兩人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但是想到跌打損傷還差五十七瓶，又慌忙地起火、下料、熬油、收膏……
而林知微和王福根則分別清點出要給省城的兩千顆感冒藥和兩千顆退燒藥。
確認數目無誤後，分別用乾淨的布袋裝好，袋口紮緊，外面再用麻繩綁牢實，掛上用毛筆寫好的「省城醫藥公司-感冒丸-2000顆」、「省城醫藥公司-退燒丸-2000顆」的布條標籤。
跌打損傷膏那邊，王秋英和王麗芳也把五百瓶都點齊了，分裝在幾個墊了乾草的結實竹筐里，同樣做了標記。
看著地上堆放好的藥，林知微舒了口氣，但心裡也琢磨開了。
這次出貨兩千顆，清點起來還不算太費事，可要是以後訂單越來越大，每次都這麼一顆顆、一瓶瓶地數，效率太低，也容易出錯。
而且用麻布袋、竹筐裝，長途運輸也怕磕碰壓壞，尤其是蜜丸。
「我在想，咱們以後不能總這麼零打碎敲地裝。這次是趕上了，下次要是量更大，或者要得急，咱們這麼弄太耽誤工夫，運輸也麻煩。我明天去縣城給崔師傅送貨的時候，順道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訂一批結實的紙箱子回來。」
「以後咱們的藥，比如感冒藥，就按一箱五百顆或者一千顆來裝，封好箱，外面寫上品名、數量、生產批號。這樣，咱們自己管理方便，清點發貨快，交給運輸隊或者人家來提貨，也整齊規範，不容易弄混弄壞。」
王福根聽了，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是該弄點像樣的包裝！用布袋裝藥丸子，確實不像那麼回事，人家省城的大單位看了，沒準還覺得咱們不正規。紙箱子好，乾淨，也顯得咱們的東西上檔次！」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林知微笑道，「不光為了好看，主要是為了咱們自己方便。明天我先去問問價，看看哪種箱子合適。等這批省城的貨順利出去，咱們手頭寬裕點，就把包裝這事給定下來。」
「行！這事你看著辦，該花的錢得花！」王福根現在對林知微的想法是百分百支持。
……
就這麼緊鑼密鼓地忙活，等把省城和縣城兩邊的貨都備齊、送出、交接清楚，款項一分不差地收回來，時間已經滑進了六月中下旬。
夏日的氣息越發濃烈，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蓬勃生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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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製藥坊的帳上，一下子就多了一千兩百多塊錢。這數目，讓王福根拿著帳本的手都有些微微發顫。
他這才實實在在地體會到，林知微當初說「藥材粗加工只是個開始，大頭在成藥」是什麼意思了。
光是這第一批正經的對外銷售，收入就抵得上藥材加工點忙活兩個月了！
這還只是試銷，如果市場打開……
作坊的場地暫時沒再擴大，按照之前的配置，又增加了一套製藥工具，四十來平的空間依然轉得開，只是更顯擁擠熱鬧。
人手倒是加了，按林知微的要求，王福根精挑細選了五個人補充進來：兩個是以前就在隊裡磨坊幹活的壯實漢子，力氣大，專門負責藥材的粉碎研磨；另外三個是出了名手腳麻利、幹活仔細的小媳婦，學東西快，專門安排跟著林知微、王秋英她們，學製藥後面的精細工序，像是和藥、搓丸、熬膏這些。
有了這五個人加入，製藥坊的運轉立刻順暢了許多，分工也更明確了。
林知微終於能從連軸轉的忙亂里稍微抽身，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她的生活，也總算從腳不沾地的緊繃狀態，慢慢恢復到了之前那種有條不紊的節奏。
這天晚上，吃了飯，林知微正靠在炕上，翻看她那本《數理化自學叢書》，許清桉在沖涼。
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說笑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們家院門口。
「知微！在家嗎？」是王麗芳的聲音，聽著還挺歡快。
林知微放下書，起身迎出去。
門口站著四個女知青，除了王麗芳，還有張麗娟、趙小紅，以及周小雲，全是平時跟她走得近的姑娘。
幾人手裡還拿著點炒瓜子、自己曬的地瓜干，一看就是來串門嘮嗑的。
「喲，今晚怎麼有空過來找我，快進來坐！」林知微笑著把她們讓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