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林知青出了大力，該多拿！」
「是啊，沒有林知青，咱們上哪兒掙這錢去？」
「人家有本事，帶著咱們過好日子，分三成不多！」
「我同意！就這麼分！」
「我同意！就該這麼分！不能讓人家白忙活！」
「對！沒有林知青領頭，咱們還只能在土裡刨食呢，哪來這額外進項？」
但也有極少數人，心裡泛起了嘀咕，臉上就帶了出來。
坐在人群靠後位置的蘇婷婷，撇了撇嘴，低聲跟旁邊一個平日也愛計較的媳婦嘀咕：「哼，三成啊，那得是多少錢？！她憑什麼分那麼多？這作坊是大隊的，錢就該全歸大隊，按工分分才對……」
她聲音不大，可在這鬧哄哄的場面上，還是被附近幾個耳朵尖的社員聽見了。
一個平時就看不慣蘇婷婷躲懶耍滑的老嬸子，立刻扭過頭，嗓門洪亮地懟了回去：「蘇知青，你瞎嘀咕啥呢？憑啥？就憑人家有本事！有方子！能帶著大伙兒掙錢！你呢？你除了會背後嚼舌根、躲輕怕重，你還會啥？人家林知青一趟趟往縣裡跑，風吹日曬的時候，你在地頭磨洋工！現在看到要給人家分三成，你眼紅了？有本事你也拿出個祖傳秘方，也去給咱屯拉回訂單來！你要能做到，別說三成，五成都該給你！」
「就是！」另一個漢子也接上話，語氣更沖，「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自己沒本事，還不讓別人得好處？按你這說法，那誰也別出頭了，大伙兒一起窮著算了！林知青帶著咱們掙錢，咱們感激還來不及，你倒好，還惦記上人家該得的那份了？臉呢？」
「人家林知青拿三成，那是人家該得的！咱們跟著喝湯吃肉，有啥不樂意的？非要鬧得大家都沒得吃才高興？」
「就是！我雙手贊成！誰不同意，誰就是跟咱們全屯子過不去！」
七嘴八舌的指責，像巴掌一樣扇在蘇婷婷臉上。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嘀咕，會引來這麼激烈的反應，臉一陣紅一陣白，想爭辯，可看著周圍一雙雙瞪著她的、帶著不滿甚至憤怒的眼睛，話堵在嗓子眼，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旁邊的那個媳婦，也早嚇得縮了脖子，不敢吭聲了。
王福根在台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楚，重重咳了一聲，敲了敲桌子：「都靜一靜！有意見，可以站起來大大方方說！咱們開會，就是讓大家發表意見的！」
蘇婷婷哪還敢站起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眾人或鄙夷或催促的目光下，她最終也只能低著頭，不情不願地，在傳過來的表決紙上，按下了表示同意的手印。
只是那動作，透著十分的勉強和憋屈。
這點小風波，像投入湖面的一顆小石子，很快就淹沒在大多數人贊同的聲浪里。表決毫無懸念地通過了。
社員們一個接一個，鄭重地在表決紙上按下手印，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期盼和對林知微的信任。
林知微坐在靠前的位置，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蘇婷婷那點不情願的嘀咕和最後狼狽按手印的樣子，她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往心裡去。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王家屯絕大部分的社員是樸實、善良、懂得感恩的，他們認可她的付出，也願意用最實在的方式給予回報。這就夠了。
她不會因為一兩個像蘇婷婷這樣心思不正、見不得人好的「老鼠屎」，就否定了整個屯子的好。
許清桉覺得，自家這媳婦，真是太能掙錢了！
這才多久？
先是那兩筆讓全屯子都震了三震的巨額稿費，緊跟著，製藥坊這邊，又白紙黑字、社員大會一致通過，定下了淨收入三成的分成。
雖然這錢還沒到手，可是以目前製藥坊的勢頭，光是想一下，就知道絕對不會是個小數目。
他有時候晚上躺在炕上，看著身邊媳婦熟睡的側臉，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這細胳膊細腿、看著文文靜靜的姑娘，腦子裡怎麼就能裝下那麼多主意，又怎麼能有那麼大的勁頭和本事，把這些主意一樣一樣都變成實實在在的錢？
寫文章，能登報，能出書，稿費嘩嘩地來；搞副業，從搗鼓兔子到琢磨藥材，再到建製藥坊，硬生生在土坷垃里刨出了「金娃娃」。
這掙錢的速度和本事，別說在鄉下，就是放到城裡，那些端著鐵飯碗、月月拿固定工資的工人，十個裡頭有九個半都比不上。
許清桉心裡又是驕傲，又是感慨。
他越發覺得，無論在哪兒——是在機會看起來更多的城裡，還是在這閉塞、只能土裡刨食的鄉下——真要有本事、肯琢磨、能吃苦，總能找到路，掙到錢。
環境固然重要，可人本身，才是頂頂關鍵的那個「1」。
他心裡那股想要變得更厲害、更能給媳婦兒撐起一片天的勁兒，也更足了。
許清桉心裡這些彎彎繞繞的感慨和心思，林知微是一點都不知道。
此刻她滿腦子裝的，都是王家屯下一步的規劃和更長遠的打算。
這不，她正跟王福根，還有隊裡幾個管生產的老把式，聚在大隊部里商量大事呢。
「大隊長，幾位叔伯，」林知微攤開一張自己畫的簡單示意圖，上面標著王家屯附近幾座山頭的方位，「咱們現在用的藥材，像防風、黃芩、柴胡這些，大多是靠社員們上山採挖。這法子短期還行，可長遠看，不是個事。」
「一來，野生的挖一點少一點，總有挖光的時候，產量不穩定；二來，受季節和天氣影響大，質量也難免參差不齊。要把製藥坊做大做強，做成一個長久穩定的產業，必須建立自己的、可控的藥材種植基地。」
她指了指圖上幾塊向陽、土質好的緩坡：「我的想法是，趁著現在農活不是最忙的時候，抽調一部分勞力，咱們自己開荒，試種一些藥材。不用多，先選兩樣試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