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白冬生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臉都憋紅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擦著濺到身上的酒漬，一邊瞪大眼睛，活像見了鬼一樣盯著許清桉：「啥玩意兒？！你再說一遍？你結什麼了？！」
白冬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許清桉？
結婚？
那個在部隊裡，面對文工團最漂亮的台柱子獻殷勤都目不斜視、對軍區醫院那些年輕醫生護士明里暗裡的示好拒之門外、被全團上下私下裡認定可能要打一輩子光棍的許團長，居然說他……結婚了？！
「你沒聽錯。」 許清桉看他那副見鬼的表情，有點無語，但很肯定地重複了一遍，「我結婚了。今年五月初的時候。」
今天董靜這事，給他提了個醒。
雖然他已經明確拒絕，但保不齊還有別的、類似董靜這樣的心思。
與其等不必要的麻煩找上門，不如主動把已婚的事實宣揚出去，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從源頭上杜絕。
他可不想等媳婦兒來了部隊，聽到什麼流言蜚語，平白惹她不高興。
「我不信！」 白冬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上下打量著許清桉，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你小子別逗我！就你？結婚？跟誰結？跟你的槍還是你的訓練場？少蒙我！」
許清桉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褲袋裡掏出一個有些舊的皮夾，從裡面抽出一張黑白照片，遞到白冬生面前。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我媳婦兒。」
白冬生將信將疑地接過照片，湊到眼前仔細看。
照片上，許清桉穿著一身半舊但整潔的軍便裝，身姿筆挺，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和而放鬆的笑意。
而緊挨著他站著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
姑娘梳著一條馬尾，也穿著一身軍便服，面容清麗姣好，比文工團里那精心打扮的漂亮的台柱子還亮眼。
但更讓白冬生愣住的，是那女孩子身上的氣質。
她微微側頭靠近許清桉，嘴角帶著淺笑，眼神清澈、明亮而堅定，沒有鄉下姑娘的怯懦或土氣，也沒有城裡女孩的嬌縱或做作，而是一種沉靜的、帶著書卷氣的聰慧和自信，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鬆弛感。
和許清桉這樣的兵王站在一起，氣勢上並沒有被壓制，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與般配。
「這……」 白冬生看看照片，又看看對面一臉驕傲的許清桉，終於接受了這個鐵樹開花的驚天事實。
咂咂嘴，他把照片小心地遞迴去，語氣感慨：「真行啊你，老許！不聲不響就把人生大事給辦了！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這長相和氣質真的很少見。家裡給介紹、門當戶對的吧？」
他自動將林知微歸類為家境優渥、有背景的城市姑娘。
「滬市人，不是家裡介紹的。」 許清桉接過照片，仔細地重新夾回皮夾，貼身收好，「她是和我一起去東北農村插隊的知青。」
白冬生:「知青？！那你現在回來了，她是不是要辦隨軍手續了？什麼時候過來？到時候可得帶過來，讓兄弟們也認識認識弟妹！」
他自動代入了軍屬隨軍的常規流程。
「我媳婦兒暫時不肯隨軍。」 許清桉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得等到明年年底。不過等東北貓冬的時候她會過來住幾個月。」
「明年年底？！」 白冬生不理解，「為啥啊？你都回部隊了，她一個女知青還留在鄉下幹嘛？鄉下多苦啊！而且，兩地分居多不方便！以你的條件，她隨軍過來，在部隊找個工作或者去地方上安排個崗位，都不難啊！幹嘛非要分開？」
許清桉看著老戰友那一臉「你是不是傻了」的表情，心裡有點無奈，又有點隱秘的驕傲。
「她留在東北鄉下，有事做，走不開。」 許清桉又簡略地將林知微在王家屯做的事，撿重要的又說了一遍——從寫書出版、牽頭搞副業，到如今辦得紅紅火火的製藥坊和藥材種植，以及她堅持要把攤子鋪穩、帶出個樣子再過來的決定。
白冬生聽著，嘴巴越張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圓，聽到最後，整個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沒吱聲。
他看看對面表情淡然的許清桉，又回想了一下照片上那個長相出塵、氣質出眾的姑娘，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這哪裡是普通的知青？這分明是個女中豪傑！不，這簡直就是財神爺啊！
「我的老天爺……」 白冬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看著許清桉的眼神充滿了複雜，「老許，我算是徹底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你這種我以為把一輩子交給國家的人，居然一聲不響就把婚結了！敢情你是撿到寶了！你這個媳婦兒，是真的不一般！就她這份心性，這份能耐，別說女同志了，咱們團里多少大老爺們捆一塊兒，都比不上！她想做的事，是該支持！別說等明年年底，就是再多等兩年，也值！」
難怪許清桉提起他媳婦兒，那眼神，那語氣，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驕傲和柔軟。
這樣的媳婦，相貌好，有本事，心地還善……
白冬生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老許這傢伙，上輩子是積了多少德，救了多少人，才能修來這麼一份天大的福氣，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他重重地拍了兩下許清桉的肩膀，心實意的祝福，「真有你的！老許！這福氣，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等弟妹來了部隊，說什麼也得好好擺上幾桌，把相熟的兄弟都叫上，讓大傢伙兒都開開眼，見識見識咱們許團長娶回來的，到底是怎樣一位神仙媳婦！」
「一定。」 許清桉嘴角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舉起手中的酒杯，與白冬生碰了一下，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