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靜被他這毫不委婉的拒絕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和急切。
她環顧四周，家屬區路上雖然人不多，但偶爾也有軍屬或下班路過的軍官。
在這裡說？
她那些藏在心底許久的話，怎麼說得出口？
「這裡……不太方便。」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裡帶上了水光，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哀求，「就前面小操場旁邊的石凳那兒，行嗎？真的，就幾句話。」
許清桉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董靜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心裡有些不耐，但也知道若是不聽她說，恐怕會被一直糾纏。
他只想儘快解決這個莫名其妙的插曲。
「兩分鐘。」 他聲音冷淡，率先邁步朝不遠處那個相對僻靜、供家屬孩子活動的小操場走去。
董靜連忙跟上，心臟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怦怦」直跳。
走到小操場邊緣的石凳旁，許清桉停下腳步，並未坐下，只是轉過身，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她，等待她開口。
那姿態，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敷衍。
董靜被他這疏離的態度弄得心頭髮慌，準備好的話在舌尖打轉，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她穩了穩心神，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著許清桉深邃的眼睛——那雙她曾在手術台無影燈下、在病床邊見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對視過的眼睛。
「許團……看到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 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當初聽說你離開了部隊，我難過了很久。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許清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接話。
他的去留，似乎與這位董醫生並無關係。
董靜見他毫無反應，心裡更急，也顧不得矜持了，語速加快：「許團，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很關注你。你每次受傷住院，我都……都很擔心。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優秀、也最特別的軍人。我……」
她深吸一口氣，臉因為羞怯和激動而微微泛紅，終於說出了那句憋在心裡許久的話：「許團，我……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終於說出來了！
董靜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既忐忑又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期待，目不轉睛地看著許清桉，等待他的反應。
然而，許清桉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晃動一下，仿佛她剛剛說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閒話。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許清桉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冷淡，甚至帶上了一絲明確的不悅和疏遠：「董醫生，謝謝你的欣賞。但我想你誤會了。」
他語氣決絕，不留任何遐想餘地：「首先，我是一名軍人，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在任務中受傷是常事，感謝你和醫院同事的救治，這是你們的工作，也是我的本分。我們之間，僅限於此。」
「其次，」 他目光坦然地迎上董靜瞬間蒼白的臉，一字一句道，「我已經結婚了。我和我愛人的感情十分穩定，她很快就會來部隊隨軍。所以，你的喜歡，對我而言是困擾，也是對我愛人的不尊重。請你以後，謹言慎行，注意分寸。」
結婚了？愛人？隨軍？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董靜心頭。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清桉。
明明退伍前他還單身……怎麼會……
「你……你結婚了？什麼時候……」 董靜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破碎的顫音。
「今年五月。」 許清桉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談自己的私事。
他看了眼腕錶，「兩分鐘到了。董醫生，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部隊有紀律，也請你自重。」
說完，他不再看董靜瞬間變得煞白的臉和泫然欲泣的眼神，微微點頭示意，便邁開長腿，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那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遠去，冷漠而決絕，沒有給她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間，也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
晚風吹過，帶著涼意。
董靜獨自站在空曠的小操場邊，看著那個迅速遠去的、她魂牽夢縈了許久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剛才那番鼓足勇氣的表白，此刻像一場荒唐的笑話，只剩下無盡的難堪和心碎。
而許清桉，在徹底走出董靜的視線後，腳步絲毫未停，眉頭卻微微舒展開。這種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必須從一開始就徹底斬斷。
他想到了電話里林知微帶笑的聲音，想到了那個即將迎來女主人的小院，心頭那點因董靜引起的些許不快，很快就被更強烈的、對未來的期待所取代。
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遙遠的東北，飛到了那個讓他牽掛、也讓他無比驕傲的小女人身邊。
至於剛才那段插曲，就像拂過軍裝的微風，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從家屬區出來，許清桉沒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去了部隊飯堂，打了兩個菜，又去服務社買了瓶酒，然後徑直去了白冬生的單身宿舍。
「老白，開門，請你喝酒。」 他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白冬生剛洗了澡，頭髮還濕著，看見是他，又看見他手裡的酒菜，樂了：「喲，許大團長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知道犒勞我這替你看了數個月家的苦力了？」
「少貧嘴，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許清桉把東西放在小桌子上，兩人坐下。
幾口熱菜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白冬生主要說了說許清桉離開這一年多，部隊裡的一些人事變動、訓練重點的微調，以及他手下那幫野馬的種種光輝事跡。
許清桉夾了粒花生米，看似隨意地開口：「對了，老白，跟你說個事。」
「啥事？這么正經。」 白冬生端著酒杯，不以為意。
「我結婚了。」語氣平淡地扔出一個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