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午訓練一結束，許清桉連常服都來不及換，只匆匆擦了把臉，就跳上吉普車，一路風馳電掣地開回了大院。
平時需要將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他硬是縮短了到了四十來分鐘。
車子「吱」一聲停在家門口，他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家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暖意撲面。
老爺子老太太，父親母親都在，而那個讓他惦念了幾個月的窈窕身影，就坐在奶奶身邊的沙發上，正側著頭聽母親說話，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清桉回來啦？」蘇文華先看到兒子。
林知微聞聲轉過頭來，目光撞進許清桉灼熱深邃的眼裡。
幾個月不見，他好像黑了些，也瘦了些，但身姿筆挺，穿著軍裝的樣子依舊英氣逼人，此刻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思念和喜悅。
許清桉大步走過去，先跟長輩們打了招呼：「爺爺，奶奶，爸，媽。」
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林知微。
他強忍著想將她一把擁入懷中的衝動，緊挨著她坐下。
剛一落座，手就伸了過去，緊緊握住了林知微放在膝上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粗糙的掌心裡，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摩挲著她的手背，仿佛在確認她的真實存在。
林知微由他握著，看著他臉上那幾乎有些傻氣的、毫不掩飾的歡喜，還有眼底深處翻湧的激烈情緒，心裡軟成一片。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回握了他一下，臉上笑意更深，眼波流轉間，帶著只有他能懂的親昵。
這旁若無人、蜜裡調油的一幕，自然落在了客廳里其他人眼中。
老爺子和老太太對視一眼，眼裡都是瞭然的笑意。
許建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飾嘴角的上揚。
蘇文華更是滿臉欣慰，看著小兩口感情好，比什麼都強。
然而，這溫馨和樂的畫面，落在另一人眼裡，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今天，住在外面的大房夫妻——許清川和于欣欣也被老太太叫了回來，算是給林知微接風。
于欣欣坐在稍遠的椅子上，看著客廳中央，公婆含笑，爺奶欣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圍著那對小夫妻轉。
許清桉從一進門，目光幾乎黏在林知微身上，那樣毫不掩飾的眷戀和歡喜，握著的手仿佛黏在了一起；
而林知微呢，就那麼坦然地承受著丈夫的眷戀，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光彩。
她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許清川。
許清川正襟危坐，表情平淡，只偶爾附和長輩們一兩句話，與她之間隔著明顯的距離，全程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自從年初，她因為不滿公婆給林知微的彩禮遠比自己當年多，覺得委屈，賭氣跑回娘家後，她和許清川的感情就急轉直下。
雖然最後她主動回來了，但夫妻感情卻像摔出了裂痕的瓷器，再也難以復原。
奶奶更是做主，讓他們夫妻從這棟小樓里搬了出去，單獨分過。
搬出去之後，以前在許家大院的好日子便一去不復返了。
再也沒有勤快的劉嫂買菜做飯打理家務，沒有李叔幫忙跑腿打雜。
柴米油鹽，洗衣做飯，打掃收拾，樣樣都得自己動手。
許清川工作忙，常常顧不上家，她一個人忙裡忙外，很快就感到了吃力和不適應。
更讓她難受的是，許清川對她似乎越來越冷淡，兩人之間話越來越少，常常是相對無言。
而且，他們結婚了將近三年，現在還沒有孩子，她也有點著急了。
此刻，看著二房小夫妻久別重逢的濃情蜜意，再對比自己這邊的冷清疏離，于欣欣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羨慕，是羨慕，是酸澀，還是後悔。
她默默移開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只覺得這滿室的歡聲笑語，似乎都與她隔了一層，熱鬧是他們的，而她，只是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
晚飯的氣氛，因著林知微的歸來和難得的團圓，顯得格外熱鬧。
菜單是老太太指定的，大部分是林知微喜歡吃的。
老爺子難得高興，還讓許建國拿出林知微帶回來的參酒，給男人們都倒上了一小杯。
飯桌上，話題自然圍著林知微和王家屯打轉。
林知微有問必答，她表達能力好，引得大家笑聲陣陣。
許清桉坐在她旁邊，不時給她夾菜，目光時不時就落在她側臉，聽她說得眉飛色舞，自己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于欣欣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碗裡的飯，食不知味。
林知微不過是個下鄉的知青，怎麼就能把日子過得那樣風生水起，還得了全家上下的歡心？而自己，堂堂正正嫁進許家，如今卻……
她勉強自己掛著得體的微笑，偶爾附和一兩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
許清桉又一次自然而然地將林知微愛吃的菜夾到她碗裡，動作熟稔而體貼。
而林知微似乎也早已習慣，只微微偏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默契，刺得于欣欣心頭髮堵。
她又悄悄看了眼許清川。
他正專注地吃著飯，對她這邊，連個眼風都沒掃過來。
心裡那點酸澀，漸漸發酵成了難以言說的憋悶和一絲不甘。
「微微這次回來，能待多久？」老太太慈愛地問，給林知微夾了塊剔了刺的魚肉。
「請了挺長的假，能住到明年開春，四月份左右再回去。」林知微笑著回答，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許清桉的腿，示意他別再夾了。
「這下好了，回來了，清桉也能安心了。你們小兩口，好好聚聚。」老太太滿意地點頭，看著孫子孫媳，越看越覺得登對。
蘇文華也關心地問：「微微，你這次回來，是打算就住在家裡，讓清桉每天往家跑，還是跟著他去部隊家屬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