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剛落,許清桉立刻接過話頭,語氣不容置疑:「住家屬院!房子早就申請下來了,收拾好了。」
他算盤打得精,從部隊來回家裡,一天路上就得折騰倆小時,有這時間,他多陪陪媳婦不好嗎?
林知微瞥了他一眼,沒立刻答應,而是溫聲對蘇文華和老太太說:「媽,奶奶,我想先在家裡住幾天,好好陪陪你們。等過些天,再跟清桉去部隊住。」
她有自己的打算。
這次回京,除了探親,她還惦記著那兩處修繕好的四合院,想去親眼看看。
還有那些淘換來的老家具,不知道被老師傅們拾掇成什麼樣了。
要是直接住到部隊去,進出城裡就沒那麼方便了。
而且,等住到部隊家屬院,她打算宅家複習和寫作輪著來。
上一本寫的是下鄉女知青的故事,反響不錯,後面還又加印了。
這次,她想嘗試寫寫返城知青,題材是現成的,身邊有感觸,心裡也有不少想法。
蘇文華聽了林知微的話,心裡更是喜歡。
這媳婦,漂亮能幹不說,還懂事孝順,知道先顧著家裡老人。
她夾了一筷子雞腿肉放到林知微已經冒尖的碗裡,感慨道:「還是兒媳貼心,想得周到。比某些有了媳婦就恨不得立刻飛走的兒子,可強多了!」
這話意有所指,飯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老爺子抿了口酒,點頭贊同:「沒錯。」
許建國也笑著看了兒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媽說得對」。
許清桉被自己親媽內涵了,也不惱,反而看著林知微,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行吧,先在家住幾天就住幾天,反正人已經回來了,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大不了,他這幾天辛苦點,多跑幾趟就是了。
于欣欣默默聽著,看著蘇文華對林知微那毫不掩飾的喜愛和親近,看著許家上下對她安排的欣然贊同,再想想自己如今在婆家的處境,心裡那股憋悶和落差感,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嘴裡的飯菜更是味同嚼蠟。
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些,機械地咀嚼著,努力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忍不住又想起以前。
以前她還住在這裡的時候,平時公婆也會關心她,婆婆更是時不時補貼她;丈夫雖然話不多,但也會坐在她身邊;老太太有時還會讓她幫忙挑毛線,說說家常……
雖然比不上林知微此刻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但至少,她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能感受到那種融入的暖意。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她賭氣回娘家開始?
還是從林知微嫁進來開始?
或許,兩者都有。
她當時只覺得委屈,覺得不公,想爭一口氣,卻沒想到,一步走錯,步步皆輸。
不僅傷了夫妻情分,也似乎……被這個家,慢慢邊緣化了。
吃了飯,一家人又挪到客廳,喝著茶,剝著林知微帶回來的山核桃和松子,繼續說著閒話。
屋裡暖烘烘的,笑聲不斷,時間不知不覺就溜走了。
看看牆上的掛鍾,指針已指向九點多。蘇文華站起身,笑道:「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
她走到牆角,從林知微帶回來的那堆山貨里,揀出幾樣——一包元蘑,一包木耳,一小袋山核桃,想了想,又添上兩塊用油紙包好的臘肉,用個網兜裝好。
「清川,欣欣,這些你們帶回去。微微大老遠帶回來的,都是山裡的好東西,你們也嘗嘗。」 蘇文華將網兜遞給許清川,語氣溫和,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許清川接過,客氣地道謝:「謝謝媽,也謝謝弟妹。」
于欣欣也跟著低聲說了句「謝謝媽」。
老太太在一旁看著,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老爺子揮揮手:「行了,天不早了,路上黑,你們也早點回去歇著吧。」
許清川和于欣欣又跟長輩們道了別,這才一前一後出了門。
送走了大房夫妻,許清桉便迫不及待拉著林知微站起來:「爺爺,奶奶,爸,媽,我們也先上去了。」
回到二樓屬於他們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世界。
許清桉一直克制著的那根弦,終於「啪」一聲斷了。
他反手鎖上門,轉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將林知微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之大,讓她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掙扎,順從地靠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手臂也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媳婦兒……媳婦兒……」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又令他安心沉醉的氣息,一遍遍低喚她的名字,聲音喑啞,帶著深深的情感。
林知微能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能聽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
她心軟得一塌糊塗,抬手輕輕撫摩著他的後頸和短髮,柔聲應著:「嗯,我在呢。」
許清桉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灼灼,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深處。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深深吻了下去。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試探,帶著積壓了數月的思念、擔憂和洶湧的愛意,近乎兇猛地攫取著她的呼吸,攻城掠地,不容退縮。
林知微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閉上了眼睛,仰起頭,生澀卻努力地回應著他。唇齒交纏間,是化不開的濃情,和只有彼此才懂的渴念。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喘。
許清桉的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他看著她氤氳著水汽、格外明亮的眼眸,和微微紅腫的唇瓣,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輕柔地啄吻著,流連忘返。
「怎麼提前這麼久回來也不告訴我,嗯?」他抵著她的唇,低聲問,語氣裡帶著未盡的後怕和滿滿的珍視,「一個人拿那麼多東西,累不累?」
關心的問題還是忍不住又當面問一遍。
「想給你個驚喜呀。」林知微的聲音有些軟,帶著笑,「臥鋪,不累。東西也不重,而且李叔還去火車站接我了。」
她蹭了蹭他的臉頰,「看到你那麼高興,值得了。」
許清桉心裡漲得滿滿的,又酸又軟。
他再次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裡,「下次不許這樣了,提前告訴我,我去接你。不然,我心裡不踏實。」
「好。」林知微笑著應了,安靜地偎在他懷裡,聽著他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感受著這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溫暖和親密。
窗外,京城冬夜的寒風依舊呼嘯,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卻是春意盎然,暖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