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別重逢，又是新婚不久的年輕夫妻，久曠的熱情一旦點燃，便有些難以收拾。
這一夜，自然是折騰到了很晚。
窗外的月光從明亮到西斜，房間裡的動靜才漸漸平息，只剩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許清桉第二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趕在早操前回到部隊。
窗簾縫隙透出熹微的晨光，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整齊。
回身看著床上依舊睡得香甜的林知微，她側躺著，烏黑的頭髮散在枕畔，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少了醒時機敏靈動的模樣，多了幾分純稚的可愛。
許清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彎腰在她額頭、臉頰上落下幾個輕吻，指尖眷戀地拂過她微亂的髮絲，這才依依不捨地直起身，輕手輕腳地帶上門，下樓去了。
林知微在睡夢中似乎有所覺，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翻個身，將臉埋進帶著熟悉氣息的枕頭裡，睡得更沉了。
劉嬸知道許清桉今天還要回部隊，也起得比平常早，正在廚房準備早飯，見他下來，忙說：「清桉，早飯準備好了，你吃了早飯再走吧？」
「不了劉嬸，我到部隊食堂吃，您別忙活了。」許清桉精神奕奕，一點看不出熬夜的疲憊，反而神采飛揚，連聲音都比往日清亮幾分。
他開著吉普車駛出大院時，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清晨的寒風凜冽，他卻覺得渾身是勁，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
幾個月的思念和等待，在昨夜得到了最酣暢淋漓的慰藉，此刻只覺得通體舒坦，看什麼都順眼。
等林知微再次醒來，陽光已經明晃晃地鋪滿了半邊床鋪。
擁著被子坐起身，她發了會兒呆，才意識到身邊早已沒了人，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許清桉的淡淡氣息，和身上隱隱的酸軟，提醒著她昨夜的瘋狂。
她也不急著起，又在溫暖的被窩裡賴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下樓。
老爺子和老太太剛散步回來，正坐在客廳里喝茶，收音機里放著悠揚的戲曲。
「爺爺，奶奶，早。」林知微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紅暈，聲音還有些軟糯。
「哎，微微醒啦？睡得好不好？餓了吧？劉嬸在廚房給你溫著早飯呢，快去吃。」
老太太看到神清氣爽但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慵懶春意的孫媳婦，露出瞭然又慈愛的笑容。
老爺子也從報紙後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沒什麼特別表情，只「嗯」了一聲，又繼續看報，但嘴角的紋路似乎也柔和了些。
按照這小兩口黏糊的勁兒，再加上這趟團聚時間長……說不定，用不著等太久，他這把老骨頭，就真能抱上第四代了！
想到這兒，老爺子心裡就有點美滋滋的。
哼，隔壁老余頭，仗著家裡有個三歲的小曾孫，見天兒在他面前顯擺，說什麼「我家那小肉糰子，軟乎得喲，抱著就不想撒手」、「小嘴可甜了，太爺爺太爺爺叫得人心都化了」……
有什麼好顯擺的？
小子都是漏風的皮夾克，淘氣得很。
他就想要個香香軟軟、軟軟糯糯、乖乖巧巧的小曾孫女！
他不由自主地想像了一下，一個穿著花裙子，扎著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小丫頭，一邊奶聲奶氣地叫他「太爺爺」，一邊搖搖晃晃朝他跑過來，撲進他懷裡的情景……
老爺子趕緊打住思緒，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報紙上。
不過……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長了草，時不時就要在他心裡撓一下。
林知微被二老那「過來人」的、帶著揶揄和欣慰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含糊地應了一聲，趕緊溜進了餐廳。
劉嬸端上來的早飯很豐盛，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著醬菜和煮雞蛋，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林知微確實餓了，吃得格外香。
吃過早飯，她又陪老爺子老太太說了會兒話，主要是聽老太太講了些大院裡的新鮮事，誰家兒子提幹了，誰家閨女要出嫁了。
林知微笑著聽，不時附和兩句，氣氛溫馨。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她這才提起正事：「奶奶，今天有空，我打算去那兩處房子看看。」
「好，那我給你拿鑰匙。」老太太起身去裡屋，不一會兒拿出兩串用紅繩繫著的黃銅鑰匙，「要是院子裡還缺什麼少什麼，你看了順便記下來，回頭讓人添置。」
她把鑰匙遞給林知微，又叮囑道：「小的那套離大院是挺近的，但是二進那套離得就有點遠了，還是讓小李開車接送你吧。」
林知微接過鑰匙。
有車接送，今天去看院子自然是方便。
可她想要的，不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便利。
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從部隊家屬院回大院看望老人，或者自己在偌大的京市辦點什麼事、四處看看，總不能次次都麻煩李叔，人家畢竟是老爺子的警衛員，又不是她的司機。
更重要的是，身邊時刻有個人跟著，她的空間就完全沒法動用了。想悄沒聲地存點東西、取點東西，簡直難如登天。
自己開車，那就自由多了。
方向自己定，時間自己掌握，想去哪兒，找個僻靜角落一停，想做什麼也方便。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清晰起來——是時候把會開車這件事，順理成章擺到明面上了。
上輩子，她早就習慣了方向盤在手，自由來去。
這輩子雖然一直沒機會碰，但那手感和技術是刻在骨子裡的。
「謝謝奶奶。」 林知微先爽快地應下，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看報紙的老爺子：「對了爺爺，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您看啊，以後我要是住在部隊家屬院，想回來看看您和奶奶，總等著人接送太麻煩了。」
「能不能讓李叔教教我開車？我想試試看，學學。要是能學會，以後我自己想上哪兒，或者從部隊回來，不就能自己開了？多方便，也不用總麻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