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將她們送到門口，臉上保持著基本的禮節性微笑，說了句「慢走」，便不再多言。
連句客套的「有空再來」都懶得說。
重新關上院門，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心累。
她果然還是不適應，也不喜歡這種充滿機鋒、暗藏比較、毫無營養的社交。
看來，想過幾天清淨日子，專心做點自己的事，在這個人際關係盤根錯節、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家屬院裡，並沒有那麼容易。
壓下思緒，她轉身，走回書房，重新在書桌前坐下，拿起鋼筆，將剛才那點煩悶徹底拋開。
晚上許清桉下班回來，林知微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熱氣騰騰的。
吃飯的時候，她像是隨口聊天一樣，問道：「對了，你跟二團那個副團長，關係怎麼樣？」
她心裡其實有點數。
關係要是真的好，上次請客吃飯，肯定就把柳燕他們兩口子叫上了。
可名單上並沒有。
許清桉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常：「周明？交情一般，就是普通的戰友，工作上該配合配合，私下沒什麼特別來往。怎麼突然問起他？」
「那你以前得罪過他？或者在工作上有什麼不愉快？」 林知微繼續問。
許清桉眉頭微蹙，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搖頭：「沒有。工作上各司其職，不是一個團，沒什麼直接衝突。媳婦，到底怎麼了？」
「哦，沒什麼。就是今天下午，他愛人，柳燕柳嫂子，帶著另外兩個我不認識的嫂子，突然上門來了。說了一些有的沒的，給我找不痛快來了。」
「她說了什麼？」 許清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神情嚴肅起來。
林知微也沒添油加醋，就把下午兩人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她的講述，許清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握著筷子的手也微微收緊，眼神里透出冷意。
他當然聽得出柳燕那些話里藏著的機鋒、比較，甚至隱隱的貶低和針對。
這哪裡是正常的軍屬間的串門聊天？
分明是上門給他媳婦兒添堵，甚至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許清桉沉默了。
他知道柳燕為什麼會對微微有敵意，為什麼說話這麼陰陽怪氣。
柳燕和董靜是表姐妹，關係很好。
而董靜對他表示過好感，但被他明確地拒絕，並表示自己有媳婦了。
他覺得，正常人但凡聽到對方有媳婦兒，應該就放下了，沒想到柳燕這個做表姐的，竟然把這份不甘和計較，轉移到了他媳婦頭上，還上門來搞這些小動作。
許清桉心裡又氣又愧。
氣的是柳燕如此惡劣，竟然上門來給他媳婦難堪；
愧的是，這事兒說到底，根源在他身上，是他連累了微微，讓她平白受這種無聊的委屈。
他看著林知微平靜的臉，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
怕說出來，媳婦會生氣，會誤會他和董靜之間真有什麼，或者覺得他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可轉念一想，這事兒瞞不住。
與其等以後從董靜或別人嘴裡聽到添油加醋的版本，讓媳婦心裡留下疙瘩，甚至影響他們的感情，不如現在自己坦白交代。
為個不相干的外人，讓自己夫妻之間產生隔閡，那才是最大的愚蠢。
許清桉心裡只鬥爭了片刻，便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眼看著林知微，眼神裡帶著愧疚和認真：「媳婦，那個……可能，這事兒還是我拖累你了。」
他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知微的臉色。
林知微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柳燕的表妹，叫董靜，是軍區醫院的醫生。我回部隊之後，她對我表示過好感，但我當時立刻拒絕，並表示我有媳婦兒你了。柳燕和董靜關係很好。我想，她今天這樣做，多半是因為這個。」
他說得直接，沒有半點替董靜遮掩的意思，在這種原則問題上，必須立場鮮明，態度堅決。
為了外人那點面子，讓自己媳婦受委屈、夫妻之間產生隔閡，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林知微聽完，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拉長了聲音：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說呢，我也沒得罪過柳嫂子，她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呢。而且話里話外，總是不經意地提起她那個當醫生的表妹，又是工作體面，又是忙得沒時間談對象……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這反應，讓許清桉更加忐忑了。
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等待宣判的孩子，聲音都低了八度：「媳婦，我保證，我跟董靜同志沒有任何超出醫患關係之外的接觸，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你別生氣……」
林知微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樣子，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她又沒有遷怒他，他不安什麼？
他身材長相好，能力強，家庭背景也好，喜歡他的人多了，難道還是他的錯？
關鍵是他的態度和選擇。
他選擇了她，並且坦誠相告，這就夠了。
柳燕那種人，純粹是自己心裡不痛快，來找茬罷了。
「我沒怪你。」 林知微帶了點安撫的意味，「又不是你的錯。喜歡誰、不喜歡誰，是個人自由。你處理得當就行。都被拒絕了，家屬還上門來給人添堵，那就是她們的人品問題。」
聽到媳婦沒生氣，還反過來安慰他，許清桉心裡一松，但緊接著又是滿滿的心疼。
他握住林知微放在桌上的手：「委屈你了，媳婦。以後她們再來，你不用搭理。或者，我找周明說說……」
「那倒不用。」 林知微搖搖頭，抽回手，給他夾了塊肉，「男人之間，為這點女人家的口舌是非去說，沒必要，也掉價。我只需要確定，柳燕對我是有敵意的，不是簡單的不會說話或者情商低，那以後我知道該怎麼對她了。我以後不會給她留什麼面子，該懟就懟，該不理就不理。」
既然對方先失了分寸，那她也無需客氣。
下次再敢來陰陽怪氣，她有的是辦法讓對方下不來台。
畢竟，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董靜以前真和許清桉有過什麼，那也是過去式了。
她和許清桉現在是合法夫妻，感情甚篤。
柳燕作為外人，還是個表姐，跑上門來替過去式打抱不平、挑釁現任，也是莫名其妙。
更何況，許清桉和董靜還沒什麼呢，這種行為更是毫無道理了。
許清桉見她真的沒生氣，心裡一塊大石落地，但隨即又擔心起來。
他怕柳燕這麼一鬧，媳婦覺得家屬院人際關係複雜，不想住了，要搬回城裡大院，或者乾脆去住她那兩處清淨的四合院。那他可真是要抓狂了。
許清桉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媳婦，以後要是再有人像柳燕這樣，不請自來，你不想開門就別開，就當家裡沒人。不用委屈自己應付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