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城》開始連載後不久,劉玉梅就迫不及待給林知微打過一次電話,語氣是掩不住的興奮。
「小林!我們報社這幾天,收到了好多讀者來信!全是關於你的《回城》的!裝了滿滿兩大袋子!」
「這麼多?」 林知微也吃了一驚。
這個年代,人們表達意見的方式還很傳統,願意提筆寫信,說明是真的被觸動了。
「可不是嘛!」 劉玉梅笑道,「有返城知青寫來,說在陸芸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感謝你寫出了他們的心聲和迷茫;有知青的家人寫來,說看了之後更加理解家裡孩子的處境和不易;有普通市民寫來,說被故事吸引,關心陸芸的命運;還有中學老師、文化館的幹部寫來,討論作品的藝術價值和社會意義……褒獎的占了絕大多數,都說寫得好,真實,感人,有力量!」
「當然,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有少數來信認為,作品對回城後的一些困境描寫得過於灰暗,不夠光明;還有的從文學技巧上提了些意見。但我們認為,這些正反兩方面的反饋,都說明你的作品引起了真正的關注和思考,這是好事!非常有價值!我挑了一些有代表性的,下次你把稿件送過來的時候再給你,你抽空看看,對創作說不定也有啟發。」
信件太多,林知微去交稿的時候,只帶回了劉玉梅挑出的部分,厚厚一沓。
晚上,許清桉回來後,林知微和他一起,在燈下仔細地閱讀這些來信。
信紙各式各樣,字跡也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字裡行間流露出的情感卻無比真摯。
看著這些或熱情洋溢、或深刻共鳴、或直言批評的文字,林知微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這比任何官方的表揚或家屬院嫂子的稱讚,都更讓她感受到文字的力量和作為寫作者的責任。
她的故事,真的走進了許多陌生人的心裡,引發了共鳴,促進了思考,甚至可能改變了一些人的看法。
這種連接,是如此奇妙而珍貴。
「媳婦,你看,你寫的這些東西,多有意義。」 許清桉攬著她的肩膀,指著那些信。
林知微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嗯,文字是有力量的。」
不僅家屬院、陌生讀者反響熱烈,在許家,《回城》現在也成了絕對的熱門話題。
每次林知微和許清桉回大院看望長輩,聊天的焦點十有八九會迅速轉移到她的小說上。
以前回去,老爺子多半是問問許清桉部隊的工作,老太太關心小兩口的生活起居,許建國和蘇文華則問問家常。
現在可好,林知微一進門,還沒坐穩呢,話頭就被引過去了。
老爺子雖然戎馬一生,性格剛硬,但退下來後,讀書看報是他最大的愛好。
《回城》開始連載後,他讓警衛員每期都準時把《京市日報》送回家,戴上老花鏡,看得比看軍內文件還仔細。
等林知微一回來,他就忍不住要拉著她討論。
「微微啊,今天這期我看了。陸芸去街道工廠考試這段,寫得真不錯!那個車間主任話里話外的刁難,還有一起考試那幾個人各懷心思的樣兒,活靈活現!這種基層小幹部的心態,你把握得很準嘛!」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帶點老首長分析敵情的架勢:「不過,我估摸著,這考試肯定有貓膩……你可不能把咱們的主角寫得太憋屈,該鬥爭的時候就得鬥爭!當年我們在根據地……」
老太太在一旁織著毛衣,聽了忍不住笑著打斷:「行了老頭子,看個小說,你還當是部署戰鬥任務呢?微微寫的是老百姓過日子的事,哪有那麼多衝鋒陷陣的?」
她轉向林知微,眼神慈愛又好奇,「微微,奶奶就關心,陸芸這孩子,什麼時候能遇上個知冷知熱的好對象?她一個人在北京城裡撲騰,太不容易了,得有個人幫襯著,心疼著。」
林知微被爺爺奶奶這截然不同的關注點逗笑了,耐心地解釋:「爺爺,您看得真准,後面確實有挫折,但挫折也是成長的一部分。陸芸不會一直憋屈的,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去爭取和證明。奶奶,對象的事不著急,得看緣分,也得等她先自己立穩了腳跟。」
許建國和蘇文華同樣也是忠實讀者。
許建國對小說里涉及的計劃經濟體制下的工廠運作、人事關係特別有感觸。
蘇文華則更感性,她往往被小說中細膩的情感描寫打動。
老爺子認為陸芸應該更「硬」一點,直接去找上級反映街道廠那個主任的問題;老太太覺得女孩子家,還是穩妥點好,先忍一忍;許建國則分析政策層面有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蘇文華擔心陸芸太要強吃虧……
每每這時,林知微就笑著聽,偶爾解釋一下自己的創作意圖,但絕不劇透。
許清桉則在一旁,看著自家媳婦成為全家討論的絕對中心,被長輩們催更,心裡那點驕傲和滿足感,簡直要溢出來,比他自己受了表揚還高興。
「你看,現在回家,我都成配角了。」 有一次從大院回去的路上,許清桉握著林知微的手,假裝委屈,眼裡卻全是笑意,「全家都圍著你,問你劇情,討論人物,都沒人問我團里訓練搞得好不好了。」
林知微斜睨他一眼,故意逗他:「怎麼,許團長吃醋了?嫌我搶了你風頭?」
許清桉摟緊她,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吃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就喜歡看全家人都喜歡你,都欣賞你的樣子。我的媳婦,本來就該是所有人的焦點。」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下來:「而且,看著你和爸媽、爺爺奶奶聊得那麼投入,家裡氣氛那麼好,我覺得特別幸福。這才是家的樣子。」
林知微心裡暖暖的,靠在他肩上。
是啊,因為一部作品,讓家人之間有了更多共同的話題,更深層次的交流和理解,這種精神上的親近和認同,遠比任何物質上的東西都更珍貴。
她寫的《回城》,連接了虛構的人物與真實的讀者,也意外地,讓她更緊密地融入了這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