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眉頭微蹙，「時間還是有點久了。」
戴文川沉吟半響，「如果你們確實很急，等不了正規流程，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但這不是明面上的路子，有一定風險，也需要操作。」
他看著林知微，目光坦誠：「我們廠里，每年都有很重的生產任務，工具機和工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計劃內的訂單。但是，工具機總有空閒的時候，比如晚上、周日，或者任務銜接的間隙。廠里也有一些生產剩下的邊角余料、試驗剩餘的零部件，或者型號淘汰、但質量沒問題的備品備件。」
「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可以利用這些空閒的工具機時間，和這些邊角余料、替換下來的合格舊件，私下裡幫你們加工組裝出你們需要的設備。粉碎機、混合機的核心部件可以這樣解決，制丸機和烘箱稍微複雜，但簡化設計後，也不是不能做。」
他強調道：「這樣做，設備不能打上廠里的正式銘牌和編號，走不了廠里的銷售帳，開不了正規發票。對外，只能說是用廠里維修替換下來的備件自己組裝的，或者是技術革新的試驗品。貨款需要用現金私下結算，直接給操作的老師傅和提供材料的人一些辛苦費和材料費，不走公帳。」
「當然，質量上我會從頭到尾幫你把關，圖紙我出，加工過程我盯著，組裝調試我親自來。保證做出來的東西，雖然可能外觀不像新機器那麼漂亮，但核心功能、耐用性和安全性，不會比正規產品差，甚至因為用的有些是好料，可能更皮實。但這畢竟不是正規渠道，你們要考慮清楚。而且，這樣弄出來的設備，沒有『戶口』，以後維修保養，可能也得靠自己想辦法。」
戴文川把利弊說得清清楚楚。
林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只是沒有正式發票和銘牌……在王家屯那個山溝里，機器好用才是硬道理，誰管它有沒有「戶口」？
「姑父！您願意幫我們這個忙，那就太好了！錢的事情您不用擔心，麻煩您給我們報個價，到時候我們把錢打給您，麻煩您了！」
戴文川點了點頭：「好。你先給我一份詳細的需求參數，比如處理量、細度要求、功率限制（屯裡用電情況）等等。我儘快出草圖，估算用料和大概費用。等過完年我回上海，就找機會安排。」
林知微點頭應下：「好的，姑父，我儘快弄清楚給您。太感謝您了！」
她辦事向來雷厲風行。
大年初二早上，吃完早餐，林知微就撥通了王家屯大隊部的號碼。
「餵？哪位？」 聽筒里傳來大隊長王福根那熟悉的大嗓門，帶著點電話線特有的滋滋雜音。
「大隊長，是我，林知微！給您拜年了，新年好！」 林知微提高了一點聲音，笑著問候。
「哎喲！是小林！新年好新年好！」 王福根的聲音瞬間充滿了驚喜。
寒暄了幾句，林知微便切入了正題。
她把找到滬市中藥機械廠可靠關係（她沒說具體是小姑父，只說是託了很硬的關係），打算定製一批設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王福根說了一遍。
她沒隱瞞這設備「沒有正式戶口」，屬於內部協調的「非標件」，但著重強調了負責的工程師技術過硬，會親自把關質量，絕對比在外面瞎碰運氣買的二手貨或小廠貨靠譜得多，關鍵是能大大縮短等待時間，解決產能的燃眉之急。
王福根在電話那頭聽得呼吸都粗重了，激動地連連說道：「好！太好了！小林，你可真是咱們屯的定心丸！回京市過年，心裡還想著屯子裡的事，連這麼難搞的機器門路都給摸著了！這可是雪中送炭啊！咱們現在就是卡在人工這頭了，眼瞅著買賣好了，人手倒騰不過來，干著急！要是有機器幫忙，那產量『噌』一下就上去了！」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機器轟鳴聲，看到了堆積如山的藥材被快速處理成成品，激動得在電話那頭直搓手，要不是隔著電話線，恨不得握住林知微的手使勁搖幾下。
聊完了設備的事，王福根忽然想起另一件頂頂重要的大喜事，聲音里的興奮幾乎要衝破聽筒：
「對了，小林！還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差點一高興給忘了！咱們那幾種成藥的批文，一月份，剛進臘月門的時候，就正式批下來了！ 縣裡衛生局和地區藥檢所那邊，一路綠燈，痛快得很，批得特別快！」
「真的？！批文已經下來了？！」 林知微也驚喜萬分，這速度比她預想的最快時間還要提前！
看來許清桉這邊提前打的招呼，確實起了作用。
「那還能有假？紅頭文件，蓋著鮮紅的大印，我鎖在大隊部抽屜里呢！」 王福根嗓門洪亮，透著揚眉吐氣的自豪，
「批文一下來，我連年都顧不上好好過，馬上帶著樣品和文件，跑公社衛生院，跑縣醫院！嘿，你猜怎麼著？興許是咱們的藥之前就打出了點名氣，有了口碑，人家醫院藥房的負責人一看是咱們王家屯出的，再看批文齊全，藥品質量、包裝都沒得挑，很爽快就答應先從咱們這兒進貨試試了！ 雖然剛開始量還不算特別大，但這是個口子啊！這路子，算是正式鑿開了！」
這可真是雙喜臨門，甚至可以說是三喜臨門！
批文到手，銷售渠道有了新突破，現在最頭疼的設備問題也有了著落。
林知微能清晰地感受到王福根在電話那頭那種躊躇滿志、恨不得大幹一場的勁頭。
「太好了，大隊長！辛苦您了！這是咱們新年最好的開門紅！」 林知微也為屯子感到由衷的高興，她心思轉得飛快，立刻說道，「大隊長，您手邊有紙筆嗎？記一下地址。」
「有，有！你等等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拉抽屜、找紙筆的聲音，很快，王福根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小林，你說，我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