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輕輕放下電話聽筒,指尖划過微涼的塑料機身,腳步一轉,便打算動身回王家屯。
等回到屯裡,安安靜靜閉關刷題,就能全身心投入高考最後的衝刺了。
可她剛轉過身,還沒邁出一步,身後早就候著的一個女人,立刻掐著嗓子,故意拔高了音量,陰陽怪氣地念叨起來,字字句句都往她耳朵里鑽:
「口氣倒不小,還非要考回京市去。真當恢復高考是走大路呢?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考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林知微眉峰微蹙,心裡暗自腹誹,這人真是半點分寸和邊界感都沒有。
她抬眼淡淡掃了對方一眼。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人,燙著時興的捲髮,呢子大衣,黑皮鞋,頭髮梳得光亮,在這灰撲撲的鄉鎮街頭很是扎眼。
眉眼生得也算周正,可那滿臉藏不住的尖酸刻薄,硬生生把那點樣貌優勢全毀了,看著格外小家子氣。
換做旁人,怕是早就忍不住開口爭辯。
但林知微壓根懶得搭理。
她心裡門兒清,沒必要跟這種閒人掰扯,跟槓精爭論,只會拉低自己的檔次,純屬浪費時間。
更何況她本身底氣十足,對方這點酸言酸語,根本刺不到她半分,更別想讓她失態跳腳。
於是林知微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壓根沒打算接茬,只當耳邊刮過一陣蒼蠅嗡嗡叫。
可那女人見林知微不吭聲、不反駁,只當她是被戳中了心事,理虧心虛了,頓時來了勁頭,得寸進尺地往前湊了兩步,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林知微,越說越過分:
「喲,怎麼不說話啦?剛才打電話那股雄心壯志呢?不是要考回京市嗎?現在知道丟人了?」
路過的人,聽見動靜,都好奇地圍了過來,眼神在林知微和那女人之間來回打量,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林知微腳步頓住,緩緩回過頭。
女人見林知微終於回頭,下巴抬得快戳到天上,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意毫不掩飾,擺明了等著看她窘迫難堪、啞口無言的模樣,心裡已經盤算著再補幾句難聽話,讓她徹底沒臉。
可林知微半分怒氣都沒有,反倒往前輕邁一步,徑直湊到了女人跟前,兩人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浮著的粉霜,還有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刻薄。
她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打量對方,目光從對方的捲髮看到皮鞋,然後輕輕「啊」了一聲。
「這位大嬸……」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飄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格外扎耳。
「你叫誰大嬸呢!」女人瞬間炸毛,尖著嗓子猛地打斷她,一張精心打理的臉氣得瞬間扭曲,「我才二十二歲,你眼瞎是不是!」
林知微仿若未聞:「您這身行頭可太講究了,我只在畫報上見過,一看就是從大城市來的。」
女人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夸自己,心底那點虛榮心瞬間冒了頭,忘了剛才的火氣,下意識挺直了脊背,揚著下巴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得意:「算你還有點眼光。」
「不過啊……」林知微話鋒陡然一轉,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歪著頭故作思索,「您剛才說話的調調,我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哦!我想起來了!前天我在村口,撞見兩個閒得發慌的碎嘴婆子,編排前村媳婦偷漢子的閒話,說話的腔調、那股子尖酸嚼舌根的勁兒,跟您剛才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說著,她彎了彎眼,露出個純良無害的笑容:「我之前還以為,只有那些沒見過世面、整天就盯著別人家鍋台轉,沒本事、沒正事乾的閒人,才愛背後說人是非。今天算是長見識了,原來穿著體面、拎著洋包的城裡人,也這麼喜歡背地裡嚼舌根、酸別人的夢想啊?」
這話一落,周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原本圍過來看熱鬧的幾個路人,有人憋不住,直接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低低的鬨笑聲此起彼伏,看向女人的眼神里滿是戲謔。
女人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從臉頰紅到耳根,隨即又猛地轉為鐵青,塗著鮮紅口紅的嘴唇氣得瑟瑟發抖,伸著手指著林知微,指尖都在打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嚼舌根了!你少血口噴人,給我道歉!」
「我胡說?」林知微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得一乾二淨,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我打我的電話,你非要湊過來陰陽怪氣、噁心人,不是嚼舌根是什麼?難不成是天生愛管閒事,吃飽了撐的?」
「對了,忘了跟您說,您一開口,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味兒,真是臭到我了,麻煩下次亂說話前,先漱漱口,別出來熏人!」
「你敢罵我!我撕爛你的嘴!」女人徹底惱羞成怒,被懟得顏面盡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不來台,當即瘋了一樣,揚手就朝著林知微的臉狠狠扇過去,恨不得打爛那張讓她嫉妒的臉。
周圍人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攔卻根本來不及,都替林知微捏了把汗。
只見林知微眼神一厲,身手極快地抬手,精準攥住女人的手腕,指節微微用力,輕輕一扭一折,乾脆利落。
「啊——痛痛痛!快放開我,我的手要斷了!」女人立刻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胳膊被擰得發麻,半邊身子都跟著癱軟,膝蓋一彎差點跪下,臉色慘白如紙,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林知微眼神冷冽,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疼得女人又是一聲悶哼,隨即才猛地鬆手,毫不留情地將人一把推開。
女人踉蹌著後退好幾步,腳下一軟,直接摔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狼狽不堪地捂著自己的手腕,又疼又怕,看向林知微的眼神里滿是驚懼,再也不敢有半分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