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拍了拍手心，仿佛沾了什麼髒東西，語氣冰冷刺骨：「有這閒工夫對別人品頭論足、酸言酸語，不如回家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副尖酸刻薄、內心陰暗的嘴臉，配不配得上身上這身光鮮衣裳！別穿著人衣，不干人事！」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地上的女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以後碰到我，最好躲著走！下次再敢在我面前嘴賤，就不是扭手腕、摔跟頭這麼簡單了，我保證把你的牙一顆顆打松，讓你這輩子都不敢再亂說話，不信你就試試！」
這番狠話一出，女人嚇得渾身發抖，連疼都忘了，只顧著害怕，哪裡還敢反駁。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顧不上撿散落的東西，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頭髮和髒了的衣服，捂著火辣辣疼的手腕，低著頭，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跑的時候還差點絆倒，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徹底成了眾人的笑柄。
林知微臉上卻沒什麼波瀾，只是彎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走出郵局。
這點小插曲，根本影響不到她分毫。
時間如同指縫間的流沙，在日復一日的背誦、演算、書寫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黑土地，從深秋的金黃，到初冬的蕭瑟，再到被一場又一場大雪覆蓋成無邊無際的銀白。
當林知微在稿紙上劃掉最後一個複習計劃，抬頭看向牆上的日曆時，才發現，那個牽動千萬人心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
1977年12月24日，黑龍江省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日。
林知微報考的是文科，考試科目是政治、語文、數學、史地。
考場統一安排在縣城。
從王家屯到縣城，坐拖拉機也要一個多小時，遇到路況不好或者下雪，時間更長。
考試那兩天，天不亮就得出發，晚上考完再頂著嚴寒和夜色返回，且不說來回顛簸辛苦，光是那刀子似的寒風，就足以讓人頭疼腦熱，影響狀態。
林知微做事向來計劃周詳，絕不打無準備之仗。
她可不想在人生如此關鍵的戰役中，被「奔波」和「寒冷」這種完全可以避免的因素拖了後腿。
於是，在距離考試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候，她就向大隊長王福根和知青點的同伴們宣布了自己的計劃：
「我打算提前一周就去縣城，在考場附近的招待所住下。安頓好，熟悉一下環境，也能徹底靜下心來，做最後的調整和衝刺。」
這個提議一出，知青點裡先是一片驚訝，隨即議論紛紛。
提前一周？
那得花不少住宿費呢！
雖說現在大家手頭都比以前寬裕了——靠山吃山，這兩年的山貨收入可觀，加上製藥廠和藥材初加工坊的分紅，無論是知青還是社員，家家戶戶的活錢都多了不少，但一下子拿出將近十天的招待所房錢，對很多人來說還是有點肉疼，覺得沒必要。
林知微理解大家的想法，但她更清楚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投入。
她看著一雙雙猶疑的眼睛，耐心地分析：
「我知道，提前去，要多花錢。但大家算算另一筆帳：考試那兩天，如果我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坐一個多小時四面透風的拖拉機進城，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臉，到了考場手腳都凍麻了，還能剩下多少清醒腦子做題？考完一身疲憊，再吹一個多小時冷風回去，第二天還要重複。萬一路上凍著了，感冒發燒，那這十年等來的機會，可能就毀在省錢上了。」
她目光掃過眾人：「現在我們提前去，花點錢，住得離考場近，不用早起趕路，免受風寒之苦，晚上能休息好，白天精神足。這筆錢，買的是我們最佳的考試狀態，買的是我們十年苦等的一個安穩的發揮機會。是讓身體和腦子，都在最舒服、最清醒的時候，去迎接這場戰鬥。大家覺得，是省下這幾天房錢重要，還是抓住這次可能改變一生的機會更重要？」
她的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十一年才等來這麼一次機會，要是因為省幾個住宿錢，在路上折騰病了，或者休息不好考砸了，那才叫哭都找不著調！
王福根也在一旁幫腔：「小林說得在理！這錢，該花！咱們屯子現在不差這點！這樣，我派兩輛拖拉機，到時候把要去考試的，不管是知青還是咱們屯自己家的娃，全都一趟拉過去！車接車送，住宿費，實在困難的，隊裡可以先墊上，等考上了再說！咱們要支持，就支持到底！」
有了林知微的透徹分析和王福根的鼎力支持，原先猶豫的人也都下定了決心。
去！
提前去！
這錢，花得值！
於是，在考試前一周，王家屯的高考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兩輛披著棉氈的拖拉機，載著將近三十個神色既緊張又充滿希望的知青和本屯青年，在雪原上駛向縣城。
林知微也在其中，她只帶了一個輕便的行李袋，只是裝裝樣子，她的東西都在空間呢。
到了縣城，大家分頭去找之前打聽好的、離考場較近的幾家招待所。
因為來得早，房間還算充裕。
林知微以剛來王家屯時就用過的「神經衰弱，需要絕對安靜休息」為由，自己單獨要了一個小單間。
其他人則三三兩兩組合，合住雙人間或三人間，既能分攤房費，也能互相照應、討論問題。
安頓下來後，林知微的生活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白天，她就在招待所房間裡，做最後的查漏補缺，更多的是調整心態，看看錯題本，背背政治和史地的重點。
晚上，她則鎖好房門，進入溫暖的靈泉空間。
在那裡，沒有北國的嚴寒，空氣清新溫暖，她在小木屋裡能獲得最深沉的睡眠和最高效的精力恢復。
隨著考試日期一天天臨近，縣城裡的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多了起來。
從各個公社趕來的考生，如同歸海的河流，匯聚到這個小小的縣城。
招待所很快爆滿，後來的人只能投親靠友，或者想辦法借住在縣城居民家裡，甚至有人帶著鋪蓋卷，準備在車站、禮堂將就幾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