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驚嘆，佩服，各種複雜的目光聚焦在林知微身上。
她只是笑了笑，把成績單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兜里，語氣平和：「大家考得怎麼樣？」
一問之下，王家屯這支隊伍的成績竟然相當不錯。
大部分人都考了二百多分，這在今年錄倉促恢復高考，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已經是非常有競爭力的分數了。
尤其亮眼的是幾個平時就表現突出的一一
周小雲，321分。
王麗芳，308分。
男知青里被稱為「秀才」的周文明，332分。
平時看著有些桀驁、但數理底子很好的李朝陽，345分，是除了林知微之外的最高分。
最讓人驚喜的是王福根的小兒子王偉民，他只是初中畢業，在藥廠幹活之餘跟著知青們蹭課複習，這次居然考了286分！
雖然不算很高，但對於他的基礎來說，已經是巨大的飛躍，足夠讓他有機會叩開某些本科的門檻了。
把王福根樂得，當場就紅了眼眶，使勁拍著兒子的肩膀，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大多在200到250分之間，也有幾個一百多分的，神情黯然。
但總體來說，王家屯這次高考的成績，放眼看整個公社，甚至全縣，都絕對是拔尖的！
二十幾個人參考，近半數過了250分，還有林知微這麼一個「怪物」級別的分數，足以讓王家屯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成為附近十里八鄉的談資和羨慕對象。
林知微找到大隊長王福根，說：「大隊長，我想先去趟縣郵局，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個信兒。待會兒再過來跟你們集合一起回去。」
王福根正被一群打聽消息的社員圍著，紅光滿面，一聽這話，立刻大手一揮，嗓門洪亮地衝著所有王家屯來的人喊：
「都聽見了啊！該去打電話給家裡報喜的，現在趕緊去！想趁機在縣城裡買點東西、扯塊布、割點肉的，也抓緊時間！咱們不搞一窩蜂，兩個小時以後，都回到這招生辦門口集合！拖拉機等著，到時候一起回屯子！別磨蹭，也別忘了點！」
他這話一說，人群立刻散了開來。有和林知微一樣急著打電話的，快步往郵局方向走；有想給家裡添置點東西的，結伴朝供銷社、百貨商店去了；也有覺得分數不算理想、心事重重的，默默地走到一邊，蹲在牆角，望著街上的人流出神。
王福根看著四散的人群，又補充一句：「都注意著點時間！別誤了點，讓一車人等一個人！」
林知微到了縣郵局，第一個電話，自然是打給許清桉。
號碼她早已爛熟於心。
搖動手柄，等待總機轉接，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心上。
「餵？」 聽筒里傳來許清桉那熟悉沉穩的聲音。
「清桉，是我。」 林知微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嘴角已經先一步揚起，「成績出來了。」
「多少？」 許清桉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繃緊了，哪怕隔著上千公里的電話線，林知微也能清晰地聽出那話語裡蘊藏的、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期待。
「考了447分。」 林知微沒賣關子。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許清桉再也壓抑不住的笑聲：「媳婦，我就知道你一定行！447！應該是黑省狀元乃至全國狀元吧？這分數，京大穩了！」
聽著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與有榮焉的快樂，林知微只覺得心裡那點因為高分而產生的淡淡喜悅，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果然，快樂一旦和別人分享，就變成雙份快樂了。
她也忍不住笑起來，對著話筒輕輕「嗯」了一聲：「應該是穩了。」
「爺爺他們知道了，肯定得樂壞了！」 許清桉的聲音里有壓不住的興奮，像個得了最高獎勵急於分享的孩子。
「嗯，我本就打算也告訴他們一聲。」 林知微柔聲說。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許清桉那邊似乎有人來請示工作，他匆匆叮囑了她幾句，便掛了電話。
林知微則再次搖動電話手柄。
這次，是要通許家的號碼。
接電話的正是老爺子，聲音洪亮如鍾，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那股精神頭：「餵？哪位？」
「爺爺，是我，微微。高考分數下來了。」
「微微啊，考了多少？」老爺子的聲音立刻提了起來，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到那份急切和期待。
「總分470，我考了447分，爺爺。」
「多少？！」 老爺子的嗓門猛地拔高，震得聽筒都嗡嗡作響，隨即，是開懷至極的大笑聲，「哈哈哈！好！好！447分！好樣的！真給咱們老許家長臉！不愧是我許家的孫媳婦，幹得漂亮！這分數，京大華大的門，還不是隨你挑著進？哈哈哈！」
聽著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毫不掩飾的驕傲，林知微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爺爺，我報的第一志願是京大。」
「京大好！京大好！咱們要上就上最好的！就該上京大！」 老爺子高興得不得了，連連說好，又趕緊問，「告訴清桉那小子了沒？他肯定樂壞了吧？」
「剛給他打過電話了。」
「好！好！你們都好好的！」 老爺子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又絮絮地叮囑她注意身體，在屯子裡別太累，安心等著拿錄取通知書，家裡這邊什麼都給她準備著，說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林知微站在郵局小小的櫃檯前，輕輕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下來。
回王家屯的拖拉機上，氣氛與來時那種凝重、忐忑截然不同。
雖然還是天寒地凍，但車廂里卻仿佛涌動著看不見的熱流。
考得好的，如周小雲、王麗芳、周文明、李朝陽、王偉民他們，臉上是掩不住的光彩，互相恭喜著，低聲討論著可能夠得上的學校和專業，語氣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考了二百分以上，雖然忐忑，但也替考得好的同伴真心高興，同時暗暗給自己鼓勁，想著可能能撈個專科讀，差一點也能拿到中專的名額，眼神里同樣跳動著希望的火苗。
只有極個別考得太差、自知今年無望的，沉默地縮在角落，但眼神也不再是完全的灰暗，而是默默盤算著，回去就撿起書本，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機會——既然恢復了，就不是一錘子買賣，今年不行，還有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