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林知微走向王麗芳、張麗娟和趙小紅。
除了周小雲,這幾個姑娘,是她知青歲月里相處最多、也最談得來的姐妹。
沒有太多言語,四個姑娘緊緊擁抱在一起。
王麗芳聲音哽咽了:「知微,一定要常寫信!別忘了我們!」
「不會忘,你們也要好好的。」 林知微拍著她們的背。
鬆開懷抱,桂花嬸擠上前來,手裡捧著一個擦得鋥亮的舊玻璃罐子,裡面是紅艷艷的辣椒醬,塞到林知微懷裡。
「小林,拿著!嬸子沒啥金貴東西,就這辣椒醬你愛吃,帶到京市去吃!吃完了就給嬸子捎個信,嬸子再給你做,給你寄去!可別省著,吃完了還有!」
林知微接過那罐還帶著桂花嬸手心溫度的辣椒醬,鼻尖猛地一酸。
這哪裡只是一罐醬,這是最樸實、最濃厚的情誼。
香草嫂子遞過來一小包炒得噴香的南瓜子,春梅嬸子拿來一雙自己納的千層底棉鞋,趙寡婦悄悄塞給她兩雙繡了花的鞋墊……
濃濃的不舍,像這冬日清晨的寒霧,瀰漫在每個人心頭,沉甸甸的,化不開。
林知微抱著鄉親們塞給她的各種心意,看著那一張張被寒風吹得發紅、卻寫滿了真誠和不舍的臉龐,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才提高聲音,對所有人說:
「謝謝!謝謝大家來送我!王家屯是我的第二故鄉,這裡的山水,這裡的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大家放心,有空我一定會常回來看看!大家保重身體,把咱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她這話說得真誠。
原身雖然是滬市人,可她自己穿越而來,只在那個大都市待了短短几天,就一頭扎進了這片黑土地。
在這裡,她流過汗,吃過苦,也收穫了成長、友情和事業,更贏得了這些淳樸鄉親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戴。
比起記憶模糊的滬市,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這些可愛可敬的人,才是她在這個年代紮下的根,才是她心底認定的故鄉。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別誤了火車!」 王福根看看天色,出聲催促,聲音也有些發啞。
林知微最後看了一眼她的小院,看了一眼院門口黑壓壓送行的人群,將那份沉甸甸的不舍和感動小心收好,轉身,在王福根和會計的幫助下,把鄉親們送的東西也搬上拖拉機。
她坐進車斗,拖拉機再次「突突」地發動起來。
「林知青,一路順風!」
「到了來信啊!」
「好好學習!」
「常回來看看!」
送別的聲音在車後響起,隨著拖拉機駛出屯子,漸漸飄遠,卻深深烙在了心底。
林知微回過頭,望著在視線中越來越小的屯子輪廓,望著那些依然站在路口不斷揮手的身影,直到一個轉彎,一切都被房屋擋住。
再見,王家屯。
再見,我的黑土地鄉親們。
火車「哐當哐當」地駛入京市站時,已是深夜。
站台上燈火昏黃,人影稀疏,冬夜的寒氣從敞開的車門灌進來,讓剛睡醒的林知微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還和以前一樣,不急不緩,等整個車廂的人先下了車,才拎起兩個鼓囊囊的旅行袋,背起瞬間從空間取出的、塞滿風乾兔、臘肉、臘雞、臘鴨和狍子肉醬的大背簍。
過三天就過年了,她也不確定有沒有機會單獨行動去「採購」。
現在什麼物資都緊張,這背簍里的東西,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雙腳剛踏上月台堅實的水泥地,一抬頭,就看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便裝,外面套著軍大衣,站得筆直,正焦急地掃視著下車的人流。
是許清桉。
幾乎在她看到他的同時,他也看到了她。
他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開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急切,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幾步就到了跟前。
「媳婦兒。」 他喚了一聲,伸手就接過她手裡的行李袋和背簍,隨意地往腳邊地上一放。
然後,不等林知微反應,他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用力地擁進懷裡。
「媳婦……」 他把臉埋在她的頭髮和圍巾里,聲音悶悶的,帶著熬夜的沙啞,和壓抑了許久終於釋放的渴望,「可算回來了。」
林知微被他抱在懷裡,臉頰貼著他冰涼卻堅實的大衣扣子,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肥皂和風雪氣息的味道。
在王家屯時,忙著複習、考試、安排藥廠,似乎並沒有覺得特別難熬。
可此刻,被他這樣緊緊地擁抱著,聽著他胸膛里沉穩有力的心跳,她才恍然發覺,原來自己也是這麼想他。
思念像潮水,在他擁抱的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洶湧而來,淹沒了她。
她也用力地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把臉更深地埋進去,輕輕「嗯」了一聲。
站台上寒風凜冽,行色匆匆的旅客從他們身邊走過,投來或理解或好奇的一瞥。
兩人卻恍若未覺,就這麼靜靜地擁抱著,仿佛要將分別大半年的時光,都揉進這個緊緊的擁抱里。
過了好一會兒,許清桉才稍稍鬆開手臂,低下頭,在她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媳婦兒,路上累壞了吧?走,咱們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他看著她,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林知微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倦色,眼睛卻亮晶晶的,搖搖頭:「還好,臥鋪,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不累。」
許清桉沒再多說,彎腰背起背簍,一手拎起兩個旅行袋,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牽起林知微的手,緊緊握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乾燥,將林知微有些冰涼的手完全包裹住。
兩人穿過擁擠的出站通道,走到站前廣場。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許清桉把行李和背簍放進後備箱,又細心地給林知微拉開車門,護著她坐進副駕駛,自己才繞到另一邊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