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這麼一提製藥廠分紅，許家的長輩們才猛地想起來——
是啊，他們這孫媳婦/兒媳婦，可不是光會讀書考試，人家在東北，是實實在在創下一份產業的！
那製藥廠如今連部隊的供應渠道都打開了，這分紅能少得了？
再想想她那本《回城》，單行本一再加印，稿費肯定也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這麼一琢磨，老爺子和老太太，許建國和蘇文華，心裡都踏實了不少，也多了幾分驕傲。
他們家這個媳婦/孫媳婦，還真是……幹啥啥都行，搞事業是一把好手，掙錢的本事也不小。
嘴上，他們自然不再說「亂花錢」之類的話了，孩子有能力，有孝心，願意給家裡花，那是好事，該高興。
不過，長輩們私下裡打算補貼她的心思，可一點沒變。
他們的錢，以後早晚都是留給孩子們的。
現在趁著他們還在，手頭也還算寬裕，不貼補給這個懂事、孝順、有出息的孩子花，難道還留著，以後給那些不懂事、不念好的不成？
該給就得給，還得趁早給，讓孩子手頭更鬆快些，日子過得更舒心。
臘月三十，除夕。
許家老宅從一大早就熱鬧開了。
劉嬸是掌勺的主力，蘇文華挽著袖子打下手，林知微也沒閒著，和面、調餡、包餃子，動作利索得很。
許清桉難得在家，被老爺子抓了壯丁，貼春聯、掛燈籠，還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電線。
屋裡屋外，一派忙碌又喜氣洋洋的景象。
下午，許清川和于欣欣兩口子也回來了。
許清川手裡提著兩瓶好酒和一盒精緻的點心，于欣欣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嶄新的棗紅色呢子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得體又矜持的微笑。
寒暄過後，一家人圍坐在客廳里喝茶、嗑瓜子、聊天。
自從搬出大院自己單過後，于欣欣每次回來，都像做客似的，話不多，也幾乎不伸手幹活，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話多了起來，說著說著，就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到了剛剛恢復的高考上。
「今年國家恢復高考，可真是件大事。好多下鄉的知青，都靠著這個機會回城了。」
于欣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弟妹，你報名了嗎？」
她其實是明知故問。
早就從許清川那裡聽說林知微報名高考了。
她自己也是思前想後，才決定也報名試試。
自從這個樣樣拔尖的林知微嫁進許家，于欣欣就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邊緣人，心裡憋著一股勁兒。
她就不信了，自己好歹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畢業生，會考不過一個在鄉下插隊多年、只有初中文憑的林知微？
林知微外語好，那是她有個當外語教授的媽媽，沾了家庭的光。
可高考又不考外語（除非報外語專業）！
等自己考上大學，成了正牌大學生，看許家這幾位眼裡還有沒有她！
林知微正給老太太剝橘子，聞言抬眼看了下這位平時見面只點頭微笑、幾乎零交流的大嫂。
「報名了。」 她答得簡短，並不想多說。
說多了，倒顯得自己刻意。
「今年報名的人真是太多了。我們單位里，稍微年輕點、有點底子的，基本都報了。錄取率太低，能考上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于欣欣接過話頭，仿佛很有感觸。
「是啊，聽說全國就招那麼點人。」 林知微隨口應和，繼續剝橘子。
許家的長輩們——老爺子、老太太、許建國、蘇文華——此刻都默契地沒有參與這個話題。
他們知道兩個（孫）媳婦都考了，但林知微是全國狀元，于欣欣的成績肯定沒法比。為了避免比較，讓于欣欣難堪，他們還特意沒主動問起于欣欣的考試成績。
雖然心裡對兩個晚輩的觀感天差地別，但大面上，還是儘量端平些好。
于欣欣放下茶杯，聲音更溫和了些，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弟妹報的是哪兒的大學？應該是京市的吧？總不能跟清桉還一直兩地分居。」
林知微對她笑了笑，依舊簡潔：「嗯，京市的學校。」
說完，把剝好的橘瓣放到老太太手裡，沒提校名。
于欣欣等了幾秒，沒等到她繼續往下說，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
她心裡更篤定了：看這遮遮掩掩的樣子 ，林知微八成是沒考上，所以才這麼含糊其辭、不願多說。
要是考得好，自己都主動問到這個份上了，對方還不得趕緊報上分數和校名，顯擺顯擺？
這個認知，像一道豁口，讓她心裡憋悶了許久的、那種處處被林知微隱隱壓一頭的鬱氣，一下子找到了宣洩的通道。
看來，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弟媳婦，也有不靈光的地方！
高考，這可是實打實的文化功底較量！
自己雖然工作家庭兩頭忙，複習時間緊，不也考上了嗎？
雖然只是個專科，可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畢業出來就是幹部身份！
林知微再能折騰，以後兩人在身份上就有了差距！
這麼一想，于欣欣只覺得胸口那股氣順了不少，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她輕輕撫了撫身上那件質地精良的呢子外套，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自得，還有一種刻意收斂、卻仍能被察覺的優越感。
「說起來，我今年也報了名。」 于欣欣語氣謙虛地開口，帶著點感慨，「也是運氣，勉強考上了，是個大專。月底就去京市紡織工學院報到了。」
「原來大嫂也參加高考了？真是恭喜大嫂了。」 林知微語氣真誠，甚至帶著點替她高興的樣子，「紡織工學院挺好的，專業也和大嫂的工作對口，以後在系統里發展肯定更順了。」
「都是運氣，運氣。」 于欣欣擺擺手，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林知微順著她說。
想到以後兩人的差距，于欣欣此刻心情頗好，也大度起來了，想著鼓勵一下這位看來考得不理想的弟妹：「弟妹你也別灰心，今年不行，明年再報就是了。要我說，還是鄉下條件艱苦，事情也多，耽誤你複習了。要不，你還是讓爺奶或者爸媽想想辦法，給你在城裡安排個工作，調回來算了。在城裡複習，環境總歸好一些。」
客廳里的氣氛，因為她這番話，變得有些微妙地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