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屈辱、被輕易拋棄的絕望,還有計劃落空、反噬自身的恐懼,最終在于欣欣心裡匯聚、扭曲,化成一股強烈到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怨恨和狠戾。
「好,好,好……」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許家好得很啊!!一家子沒一好東西,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外人,是吧?」
「你們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我于欣欣,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說完這句狠話,于欣欣決絕地衝出門,那「砰」的摔門聲,像一聲沉重的休止符,暫時終結了這場不堪的鬧劇,卻留下了滿屋沉重的寂靜和一片狼藉的心緒。
許清川站在原地,背對著門的方向,肩膀微微塌著,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許清桉和林知微,嘴唇動了動,帶著濃濃的歉意:
「老二,弟妹,大哥真的對不住你們了!今天本來是個好日子,是給你們暖居添喜氣的,結果因為我們,搞成這個樣子,鬧得不歡而散,是我對不住你們。」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改天等事情了了,我再單獨過來,好好跟你們賠個不是。」
許清桉看著自己大哥這副模樣,心裡也很不好受。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許清川的肩膀:「大哥,你別這麼說。這怎麼能是你的錯?你也別想太多,更不用說什麼賠罪的話,太見外了。咱倆是親兄弟。」
林知微也接口道:「是啊,大哥,我們都沒想到會這樣。這事誰也不願意看到。賠罪的話,以後千萬別提了。這房子你也認了門,以後有空,隨時過來吃飯,家裡就我和清桉,添雙筷子的事兒。」
許清川聽著弟弟弟媳的話,眼尾有些發紅,他點了點頭,低聲道:「好,改天有空,我再來。」
說完,他又轉向一直沉默坐在那裡的四位長輩:「爺爺,奶奶,爸,媽,今天讓你們跟著生氣、操心了。我先回去了。」
老爺子看著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終究沒再多說什麼。
老太太倒是溫聲道:「回去好好想想吧。」
許建國和蘇文華也只是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許清川最後朝眾人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了。
他的背影在門口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單和蕭索。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氣氛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精心準備了一下午的菜餚還擺在廚房裡,可誰還有胃口?
林知微看了看神色疲憊、顯然也被折騰得不輕的長輩們,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揚起一個輕鬆的笑容,打破了沉默:
「爺爺,奶奶,爸,媽,不管怎麼說,飯總是要吃的。我今兒可是準備了大半天呢,雞鴨魚肉都有。這會兒估計大家都餓了,咱們先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嘛。」
老爺子看了看努力調節氣氛的孫媳婦,心裡那股憋悶和怒火稍稍散去一些,他點了點頭:「行,吃吧!微微說得對!不管怎麼樣,今天是給你們小兩口溫居的好日子,這頓飯,咱們必須得吃!」
老太太也強打起精神,附和道:「對對,吃飯吃飯。微微忙活半天,可不能浪費了。」
許建國和蘇文華也勉強笑了笑,坐回飯桌邊。
「就是可惜了,」 老爺子看著桌上豐盛得過分的菜餚,搖了搖頭,「你們買了這麼多菜,本來打算招待昊天小子他們的,結果因為……唉,這菜怕是吃不完了。」
許清桉連忙接口安慰:「爺爺,沒事兒,現在天冷,菜放得住。吃不完的,我和微微慢慢吃。」
話是這麼說,可飯桌上的氣氛終究是沉悶了許多,遠沒有了最初的熱鬧和喜慶。
大家默默地夾著菜,咀嚼著,卻都有些食不知味。
林知微見這樣不行,得找個話題轉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不能讓長輩們一直沉浸在剛才的糟心事裡。
她想了想,開口說起了另一件事:「爺爺,奶奶,爸,媽,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們打個招呼。」
聞言,幾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她。
「我在王家屯插隊的時候,有個關係挺要好的朋友,她也是知青,叫周小雲。這次高考,她考了321分。這個分數,按情況看,應該是夠得上她報的京市工業大學的分數線了。可是怪得很,直到我離開王家屯那天,同批考試的人都陸陸續續全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偏偏就她,一直沒消息,音訊全無。」
在座的都是經過事、有閱歷的人,林知微這話一說,再結合今年恢復高考的混亂局面,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話里未盡的含義——
錄取通知書,很可能被人半路截胡,冒名頂替了!
果然,老爺子一聽,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臉上原本的沉鬱被一種嚴肅的憤怒取代。
他一生光明磊落,最是看不慣這種玩弄手段、偷竊他人人生的齷齪勾當!
這比家裡的吵鬧,更讓他覺得骯髒和不可容忍。
「還有這種事?!」 老爺子沉聲問,眼神銳利。
「只是猜測,但可能性很大。」 林知微點頭,「周小雲自己也懷疑,她家裡好像也在托人查。她說過,如果確定被錄取了卻收不到通知書,她就直接來北京,到學校去問個清楚。她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到時候找不到地方,或者遇到什麼麻煩。所以我想著,如果這幾天真有從王家屯來的女知青打電話給我,或者直接到大院找我,還得麻煩爺爺讓李叔過來給我遞個信兒,告訴我一聲。」
老爺子聽完,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點頭:「行!你放心,這事兒爺爺記下了。要是真有你這位姓周的朋友從東北過來找你,或者往家裡打電話、捎信兒,我一定讓小李第一時間通知你,絕不會耽誤!」
他頓了頓,「如果你這位朋友,真的遇到了什麼不公道的事,需要家裡幫忙,需要搭把手、出把力的,你一定要開口!這種關乎人一輩子前途的大事,能幫咱們一定幫!」
老太太也連連點頭:「對對,能幫就幫!可不能讓人家孩子辛辛苦苦為他人做嫁衣,被那些黑了心肝的給禍害了!」
許建國和蘇文華也紛紛表示,需要幫忙儘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