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雲?」 林知微緩緩開口。
冒牌貨渾身劇烈一顫,手裡的表格差點拿不穩掉在地上。
她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驚恐萬分地看著林知微,又看向臉色鐵青的招生辦老師,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當初被她肆意嘲笑、看不起的鄉巴佬!
她不是應該在東北黑土地里繼續刨食嗎?
她怎麼會出現在京市?
難道……難道她才是真的周小雲?!
「你……你誰啊?我、我不認識你!」 她尖聲否認,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不敢與林知微對視,只想立刻逃離,「老師,我、我不認識這個人!我……我先去把行李放宿舍!」
說著,她轉身就想往外溜。
「你當然可以說不認識我。」 林知微向前一步,目光如冰刃,瞬間將她釘在原地,聲音帶著沉重的壓力,「但真正的周小雲,認識我。 我們是插隊一個屯子的知青,是並肩複習、一起參加高考的戰友。你,又是誰?」
她不再看那個驚慌失措的冒牌貨,轉向面色凝重的李主任,語氣斬釘截鐵:「李主任,這位冒名頂替的『周小雲』同志,我確實見過。她也是我們安縣的考生,但我百分之百肯定,她絕不是周小雲本人! 請學校務必徹查,她的真實姓名是什麼?是什麼身份?她是怎麼拿到、又是怎麼敢冒用真正周小雲同學的通知書和身份的?這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協助?必須一查到底!」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的通知書是真的!是我自己憑本事考上的!」 冒牌貨被逼到絕境,徹底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尖聲叫喊起來,卻蒼白無力,只是反覆重複這幾句話,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
「你的准考證號是多少?高考考場在第幾中學?座位號是幾號?你的戶口本上,籍貫是哪裡?家庭住址寫的是什麼?」
林知微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拋出一連串具體到細節、根本無法臨時編造的問題,「你說你考了321分,那語文具體多少?數學多少?政治多少?史地一共多少?你敢不敢現在就說出來,和檔案里的記錄對一對?」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冒牌貨那脆弱不堪的偽裝外殼上。
她支支吾吾,眼神亂飄,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和嬌縱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驚慌和絕望。
就在這時,那個去調取檔案的年輕幹事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附在李主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又拿出裡面的體檢表和周小雲帶來的證件上的信息做了比對,然後對李主任肯定地點了點頭。
真相大白。
「這位同學是假冒的!」 幹事的聲音雖然不高,但足夠幾人聽得清楚。
那個冒牌貨——真名叫劉麗華的女人——聽到這句話,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面如死灰,嘴裡只會無意識地喃喃:「我錯了……我一時糊塗……我這就走……我這就走……」
「現在想走?晚了!」 李主任厭惡地看了一眼這個企圖竊取他人人生的敗類,厲聲喝道,「把她帶到保衛處,控制起來!通知學校保衛科,立刻報警!請公安局的同志介入調查!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追究到底!」
鐵證如山,原形畢露。
冒牌貨劉麗華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徹底癱軟下去,被聞訊趕來的保衛處幹事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出了辦公室。
她甚至沒力氣再叫喊,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無聲的崩潰。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但氣氛已然不同。
周小雲看著那個竊取了自己錄取通知書、差一點就毀掉自己未來的小偷被帶走,一直強忍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般湧出。
但這不再是委屈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沉冤得雪、重壓宣洩、喜悅後怕交織的複雜淚水。
她轉向李主任,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老師,謝謝您主持公道……謝謝學校……」
李主任看著這個一路從東北奔波而來、勇敢揭穿黑幕、此刻淚流滿面的姑娘,心裡也是五味雜陳,有歉意,也有慶幸。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安撫:「周小雲同學,讓你受委屈了,也讓你擔驚受怕了。你放心,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此事,恢復你的入學資格,開除冒名者,並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你的報到手續,我們馬上給你重新辦理!對於你這次遭遇的不公和損失,學校也會研究,給予你一定的補償和必要安撫。」
在老師的指導下,周小雲鄭重地填好了新生報到表格。
當那枚寫著「京市工業大學」的鮮紅校章蓋在她的學生證上,當冰涼的宿舍鑰匙落入她的手心,她終於感覺到,那份原本就該屬於她的、光明的未來,真的回來了。
走出行政樓,周小雲抱著嶄新的入學材料,臉上淚痕未乾,卻終於綻開了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比陽光還要明亮。
「知微姐,許大哥……」 她看著身旁的林知微和許清桉,喉頭又是一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今天要是沒有你們陪著我,給我壯膽,幫我說話,我真不知道會怎麼樣……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傻丫頭,沒有我們,你一樣可以。」 林知微笑著上前,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你看,烏雲散了,天晴了。快去宿舍吧,放下東西,收拾一下,和你的新同學、真正的同學們好好認識一下。你的大學生活,真正地開始了!」
看著周小雲步伐雖然還有些虛浮、卻明顯輕快了許多地走向新生宿舍區,背影漸漸融入熙攘的人群,林知微和許清桉相視一笑。
「走吧,」 許清桉拉開車門,語氣也輕鬆起來,「送你去京大。咱們的全國文科狀元,也該去自己的戰場,正式報到了!」
吉普車緩緩駛離京市工業大學,朝著京大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