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知微提前了約莫一刻鐘,再次來到了成府村。
她挎包里裝著兩份自己昨晚就草擬好的《房屋租賃協議書》,內容清晰,格式也參照了這年頭常見的範本,只是關鍵處做了些加工。
趙隊長和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面相敦厚、膚色黝黑的男人,已經等在昨天看過的那處破敗院子門口了。
見林知微來了,趙隊長連忙介紹:「林同學,這就是我堂弟,趙紅軍,在紅星機械廠上班,這房子的主人。」
「趙同志,你好,麻煩你跑一趟。」 林知微笑著打招呼。
「不麻煩,不麻煩。」 趙紅軍搓著手,有些拘謹地笑了笑。
他聽堂哥說了,租房的是一位京大的女學生。
能把這破院子租出去,還是長租,對他來說是件大好事。
寒暄幾句,便直入正題。
林知微拿出租賃協議,趙紅軍和趙隊長湊近了看。
她在租金上沒再討價還價,爽快地認了每月五元、一年六十的價,這讓趙家兄弟都鬆了口氣,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就喜歡跟痛快人打交道。
但在簽字按手印之前,林知微指著協議上的兩處條款,神色認真地說:
「趙同志,有兩點,我得在簽之前跟您再確認一下,讓你也了解清楚。」
她指著第一條,「咱們這租期,是二十年。這二十年裡頭,只要我們這邊按時把租金給您,不拿您這房子干那些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兒,咱們雙方,誰都不能無緣無故反悔——我們不能說退租就退租,您也不能說收房就收房。得按合同來,圖個長久安穩。」
「二十年?!」 趙紅軍一聽這年限,先是愣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租就是二十年?這得是多長久的打算!
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二十年!
這就等於未來二十個年頭,年年都有這六十塊錢穩穩進口袋!
這破院子,簡直就是個旱澇保收的「金母雞」啊!
他激動得連連點頭:「應該的!太應該了!簽了合同就得照合同辦!林同志你放心,我們老趙家說話算話!」
「這第二,」 林知微的手指移到下面另一條,「租賃期間,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您或者您的家裡人,因為什麼緣故,想要賣掉這個院子。那麼,在別人出價一樣、條件相同的情況下,我們作為租戶,享有優先購買權。」
「優先購買權?」 趙紅軍撓了撓他那有些蓬亂的頭髮,臉上露出困惑和不以為然的表情,覺得這有點多此一舉,「這破房子,誰買呀?林同志,不瞞你說,我在廠里分了樓房,老婆孩子都住進去了,暖和又亮堂。我兒子以後肯定也是城裡戶口,誰還回這鄉下住這破院子?賣?我估摸著是賣不掉的。」
旁邊的趙隊長也點頭幫腔,他是村幹部,對政策更了解些:「是啊,林同學。你可能不清楚,咱們這農村宅基地上的房子,有規定,只能賣給本村的村民。你親戚是外地戶口,就算他想買,政策也不允許啊,買了也沒用,過不了戶。加這條,沒啥實際意義吧?」
林知微早就料到他們會這麼說,也不急,只是笑了笑:「趙同志,趙隊長,現在政策是這樣,沒錯。可萬一將來政策有變化呢? 這世道,一天一個樣,誰說得准十年、二十年後是啥光景?咱們把這條寫進去,不過是防個萬一,圖個周全。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將來不管政策咋變,咱們都有個憑據,也省得萬一有點什麼說道,傷了咱們現在這份和氣。再說了,加上這條,對您趙同志來說,半點損失沒有,房子該租還是租,租金一分不少拿。就是個約定,讓彼此都安心,是不是這個理?」
趙紅軍聽著,仔細琢磨了一下。
也是,加這麼一條,對自己確實沒壞處。
房子該租還是租,錢照拿。
而且合同上寫得明白,是「同等條件下」的優先權,又不是強買。
這女學生想得長遠,雖然覺得有點多餘,但人家講究,自己也沒理由反對。
「行!林同志你說得在理!」 趙紅軍不再猶豫,大手一揮,「這合同,我看挺好,沒問題!就按這個簽!」
雙方再無異議,便在兩份《房屋租賃協議書》上各自端端正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蘸了紅印泥,重重按下手印。
趙隊長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名按了手印。
林知微當場點出六張大團結,作為第一年的租金,交給了趙紅軍。
趙紅軍接過錢,仔細數了數,臉上笑開了花,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內兜,又掏出兩把鏽跡斑斑的老式鑰匙(一把是大門上的,一把是正房門的),鄭重地交給了林知微。
「林同志,這院子,從現在起就歸你、歸你親戚使用了!水電……哦,這兒沒通自來水,得去村口井裡挑。電……以前拉過線,但不知道還通不通,你得自己看看。有啥事,你就找我堂哥。」 趙紅軍交代了幾句,便急著趕回廠里上班了。
趙隊長又寒暄兩句,也離開了。
送走兩人,林知微反手關好門,插上門閂,,心念微動,從靈泉空間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工具——大掃帚、鐵鍬、鐮刀、水桶、抹布。
沒有遲疑,她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先用鐮刀和鐵鍬,將院子裡那些半人高的枯草敗藤徹底清理乾淨,堆到角落,以後當柴火燒。
雜草除去,院子的全貌清晰起來,雖然地面坑窪,碎磚碎石不少,但確實寬敞。
接著,她揮舞著大掃帚,將各個房間地上厚厚的塵土、鳥糞、碎瓦片和不知名的垃圾,一點點掃出來。
房樑上、牆角里那些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蛛網,也用綁了長杆的掃帚仔細清理掉。
塵土飛揚,她不得不找了塊舊毛巾捂住口鼻。
光是清理這些表面垃圾和雜草,就耗費了她整個下午。
等她把最後幾簸箕垃圾倒到院外指定的堆棄點,直起酸痛的腰背時,夕陽已經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院裡的光線開始迅速暗淡下來。
看看手錶,已經快五點半了。
今天就先這樣吧。
林知微長舒一口氣,雖然疲憊,但看著眼前已經初見整潔、起碼能下腳的院子,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房間也只是粗略打掃,要真正能用,還得找人來修補屋頂、更換窗紙、盤炕通灶……事情還多著呢。
她把工具收回空間,鎖好院門,騎上自行車,朝著城裡家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