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沒自己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而是直接找到了成府村生產隊的隊部。
在村里，找幹部比瞎打聽管用。
隊部里，一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幹部正低頭寫著什麼，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林知微，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和審視。
這姑娘太打眼了，氣質模樣都不像村里人，甚至不像普通城裡人。
「同志，你找誰？有啥事？」 趙隊長放下筆，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警惕。
「大隊長，您好，我姓林。」 林知微態度禮貌，開門見山，「我想打聽一下，咱們村裡有沒有獨門獨院的空房子出租？最好院子大點，偏一點也沒關係。」
趙隊長上下打量著她，眉頭微皺:「租房？姑娘，你打哪兒來？租房子幹啥用？我們這可是農村，房子破，離城裡也遠。」
他的問話直白，帶著農村幹部特有的審慎。
林知微早有準備，從隨身挎著的帆布包里掏出還很嶄新的紅色學生證，雙手遞了過去：
「大隊長，您放心，我是京大的學生。是我家一個外地的親戚，經常要跑京市這邊出差辦事。住招待所吧，一來開銷大，二來也不方便自己開火做飯。他就想找個清淨點、獨門獨院的地方，平時不來就空著，來了能自己拾掇著住下，燒個水做個飯，也自在。城裡房子太貴，也吵，所以托我幫忙在附近村里看看。」
趙隊長接過學生證，仔細看了看上面「京大」的鮮紅印章和鋼印，又看了看林知微那張過分年輕好看的臉，神色緩和了不少。
京大的學生，那可以未來的國家幹部，說的話可信度就高。
他把學生證遞還回去，語氣也熱情了些：「原來是京大的高材生！失敬失敬。幫你親戚找房啊……行，我幫你想想。」
趙隊長沉吟了一下：「我們村倒是有幾處空房。走吧，我帶你看看去。」
他帶著林知微在村里轉了小半圈，看了三四處空置的院子。
有的離鄰居太近，有的院子太小，有的房子塌了半邊。
林知微都不太滿意，直到他們走到村子最北頭，幾乎快到田間地頭的地方。
這裡有一處獨門獨戶的院子，孤零零地矗立在一條斷頭小路的盡頭，左右都沒有緊挨著的鄰居，最近的農戶也在幾十米開外。
院子外圍是用碎磚和黃土混合壘起來的牆，不高，大約也就一人多點的高度，灰撲撲的，有些地方還長了草。
院門是兩扇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木門，門板皸裂，貼著不知道哪年請的、已經褪色殘破的門神畫像，一把鏽跡斑斑的老式鐵鎖，有氣無力地掛在門鼻上。
位置是夠偏，夠清淨。
院牆高度嘛……林知微心裡評估著，這年頭農村的院牆普遍不高，防君子不防小人，主要是劃個界限，擋擋雞鴨。
雖然她覺得安全性上差點意思，但考慮到這院子的偏僻程度，也勉強能接受。
最讓她滿意的是院子門口那片空地，不算特別規整，但足夠寬敞平坦，停下輛大卡車絕對綽綽有餘，將來進出貨物會非常方便。
「就這兒吧，大隊長，這院子看著挺清淨，能進去看看嗎？」 林知微指了指那院子。
「行，這院子是我一個本家老叔的，前幾年人沒了。他兒子在城裡工廠上班，分了樓房，這家就沒人回來了，院子一直空著，托村里照看。」
趙隊長從一大串鑰匙里摸索出對應的那把，費了點勁才捅開那把生鏽的鎖。
「吱呀——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塵土、霉味和野草氣息的風撲面而來。
院子裡確實破敗。
齊腰深的枯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地上散落著碎磚爛瓦和不知名的垃圾。
三間正房還算完整，但窗戶紙幾乎全破了，黑洞洞的窗口像失神的眼睛。
房檐下、屋角里，掛著厚厚的蛛網，在夕陽餘光里泛著灰白的光。
但院子方方正正，很開闊，房間看起來也寬敞，框架結構是好的，沒有明顯坍塌。
林知微又仔細地看了看正房和東西廂房：「大隊長，請問這院子，租金怎麼算？」
趙隊長搓了搓手，心裡估量著。
這破院子閒著也是閒著，能租出去就是白撿的錢。
他伸出五根手指：「姑娘，你看這院子這麼大，房子也結實，就是破舊點。一個月五塊錢，你看行不？」
一個月5元，在這個年代，尤其是農村，不算便宜，但也不是天價。
城裡筒子樓一個單間可能也要三四塊。
林知微不缺這點錢，但該講的價還得講，這是常態，也能顯得更真實。
「大隊長，五塊啊……這房子還得收拾呢，親戚來了估計得花不少錢修窗戶、清院子。而且我們是打算長租的，不是住一兩個月。您看，能不能便宜點？」
說著，她從包里（實際從空間）拿出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遞了過去。
煙是這時候的硬通貨，尤其是好煙。
這個年代，一般農村幹部都抽旱菸或更便宜的經濟、豐收。
趙隊長看了眼那包大前門，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接過煙，語氣也更推心置腹了：
「林同學，不是我不講情面。這價錢真的已經是最便宜的了。你是不知道，現在城裡，一套50平米上下的單元房，月租都得6塊多，7塊了！我老叔家這院子，連房子帶院子，足足有兩百多平呢！5塊錢，平均下來一平米才幾分錢！要不是位置偏，房子舊，哪能這個價？這也就是看在你是北大學生，親戚又是正經出差幹部的份上。」
林知微本就是隨口一砍，能省點更好，省不了也無所謂。
見趙隊長這麼說，也就順勢下坡：「行吧，大隊長您是個實在人。5塊就5塊。那麻煩您聯繫一下房主，我們簽個租賃合同，把事情定下來。」
「房主就是我堂弟，在城東紅星機械廠上班。我今天就托人捎信兒，讓他明天中午抽空回來一趟。你看明天中午12點半，行不？他也就午休有點空。」 趙隊長盤算著時間。
「行，沒問題。那我明天中午12點半再過來。」 林知微爽快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