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確定了龍哥和梁家偉都會來京市，下一步就是要尋一個合適的、不起眼的、又能安全進行物資轉移的據點了。
林知微騎著自行車，在京大附近轉悠起來。
她先想到了海淀鎮。
這裡離京大近，人員相對複雜，流動性大。
但騎了一圈她就放棄了。
海淀鎮的房子，眼下是好買不好租。
能空出來出租的，要麼是臨街極其吵鬧、毫無隱私可言的鋪面房，要麼就是擠著好幾戶人家的大雜院裡的某一間。
前者太招搖，後者人多眼雜，根本沒法用。
她的車頭一轉，往西北方向騎去。那邊有個地方叫老虎洞，名氣挺大。
騎到附近一看，果然熱鬧。
一條不寬的主街，糧店、副食店、菜市場、百貨商店、理髮館、修車鋪……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空氣里混合著各種氣味。
街上人來人往，買菜的大媽、下班的大叔、嬉鬧的孩子，幾乎每個店鋪門口都有人扎堆聊天。
林知微只看了一眼，就調轉了車頭。
這裡絕對不行。
太熱鬧了，熱鬧得沒有一絲縫隙。
在這種地方，誰家今天多買了二兩肉，誰家來了個生面孔的親戚，不到半天就能傳遍半條街。
她要做的是動輒上萬斤的糧食進出，從老虎洞那窄窄的、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胡同里搬出搬進？
恐怕第一批貨還沒卸完，街道居委會和片警就該上門「關心」了。
她需要的是熱鬧中的寂靜，是被人群忽視的角落。
自行車繼續往北，騎過了成府路，眼前的景象漸漸變了。
規整的街道和樓房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菜地、果園，以及一片片低矮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平房村落。
這裡已經是城市的邊緣，再往外就是真正的農村了。
成府村。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動。就是這裡了。
村子緊挨著京大和華大，但又保持著相對的獨立。
村里住的，大多是祖輩就在這裡務農的本分農民，也有一部分，是在兩所大學裡做後勤工作的工友——食堂大師傅、鍋爐工、園藝工、清潔員。
如果還有教授或教授家屬住在那，那一定是沒能分到學校福利房的老教授或退休人員，因為經濟原因繼續租住在租金便宜、條件更差的村里。
總的來說，這裡沒有太多複雜的社會關係，人員流動性不大，鄰里之間或許熟稔，但對外界的關注度和警惕性，應該不如城裡那些街道居委會大媽們來得高。
這就是林知微要找的地方——
足夠近，便於掌控；足夠邊緣，不易引人注目；人員簡單，風險相對可控。
她沒有急著找人打聽，而是下了自行車，推著車，慢慢地走進了村子。
腳下的路是壓實的土路，坑坑窪窪，雨天想必是一片泥濘。
兩旁的房子，明顯比城裡的青磚瓦房要老舊、低矮得多。
很多是土坯牆，牆面斑駁，露出裡面夯實的黃土和稻草；屋頂蓋著灰黑色的舊瓦，不少地方長了青苔，有些瓦片已經碎裂。
院子倒是普遍不小，用低矮的土牆或籬笆圍著，裡面種著樹，養著雞鴨。
不少人家門口隨意堆著劈好的柴火、碼成堆的煤球，或者在牆角旮旯開出一小畦菜地，種著蘿蔔白菜，透著一種與土地緊密相連的、自給自足的樸實生活氣息。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牲口糞便、柴火煙氣和飯菜的複雜味道。
時不時能聽到公雞打鳴，看家狗警惕的吠叫，以及婦人高聲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
一切顯得雜亂，卻又充滿了一種粗糙而真實的活力。
林知微一邊慢慢走著，一邊觀察。
她的心跳，其實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快一些。
因為只有她知道，腳下這片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土地，在未來幾十年，會經歷怎樣天翻地覆的變遷。
這裡，就是後世那個聞名全國、乃至世界的——中關村科技園區的核心腹地！
無數高樓將從這些低矮的平房上拔地而起，無數財富和夢想將在這裡孵化、碰撞、爆發。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在未來都將是寸土寸金。
真想在這兒買幾套房子啊！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瞬間燎過林知微的心原。
以她現在的資金實力，買大半個村子都做得到。
這簡直就是穿越者最經典的、穩賺不賠的「撿錢」操作。
可惜，這念頭剛冒頭，就被冷水澆滅了。
買不了。
原因很簡單，卻也無可逾越——成府村的土地性質，是農村集體所有土地，不是城鎮國有土地。
這短短几個字的差別，是天壤之別。
這意味著，村裡的房子所有權和腳下的土地是綁定的。
而國家有明文規定，宅基地的使用權和上面的房屋，只能在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內部流轉——說白了，就是只能賣給同村、同一個生產隊的村民。
城鎮居民是根本沒有資格購買的。
這是政策紅線，是為了保護農村集體土地所有制、防止城鎮居民侵占農民宅基地而劃下的硬槓槓。
她林知微，現在是城鎮戶口（京大集體戶口），是國家幹部預備隊，無論如何，她都不是成府村的村民。
她沒有資格，也沒有途徑，合法地購買這裡的任何一處宅基地房產。
即使私下達成交易，沒有合法的過戶手續，沒有受法律保護的產權證明，這種買賣如同空中樓閣，一旦將來拆遷、徵用，或者原房主反悔，她將血本無歸，甚至可能惹上麻煩。
在法制日益完善的未來，這種風險她冒不起。
可惜了……
林知微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將那點不切實際的囤地幻想徹底掐滅。
穿越者的先知先覺，有些紅線也暫時跨不過去。強求不得。
買不了，那就租吧。
租個二十年，把使用權牢牢握在手裡。
等到未來政策鬆動、城鄉土地制度改革的春風吹到這裡時，憑著手裡一紙長期租賃合同和優先購買權的約定，或許還能有些輾轉騰挪、化租為購的空間。
當然，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現在多想無益。
眼下，找個合適的院子，才是正理。
她收起那點穿越者的先知悵惘，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現實目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