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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0章 小露一手

2026-09-19 07:10:13 作者: 亮含

  陳芳領著她進了書房,一股子淡淡的墨香和樟木味撲面而來。

  迎面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書架上從地板堆到天花板,全是線裝書。

  陳守拙教授是個清癯的中年人,戴著眼鏡,正伏案寫著什麼;方茹教授則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期刊。

  「爸,媽,這是林知微,跟我同宿舍,經濟系的同學。她父親以前也是歷史系教授,對陶瓷有研究,她想整理家學,有些史料對不上,圖書館找不到,我就把她領回來了。」 陳芳笑著介紹。

  林知微趕緊上前,把點心和水果遞上,恭敬地叫了聲:「陳教授,方教授,打擾了。」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有些意外,但看自家女兒推崇備至的樣子,又見林知微舉止得體大方,便也熱情地招呼她坐下。

  林知微也不繞彎子,直接把整理到一半的手稿攤開,指著其中幾處疑問——

  某個光緒年間民窯的款識特徵、一段關於乾隆時期粉彩軋道工藝的記載缺失。

  陳守拙教授湊近了看,扶了扶眼鏡,沉吟道:「這記載……有點偏。我記得好像有一本《陶說續編》的手抄本,裡面或許有提過。」

  說著,他起身去書架高處翻找,還真找出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線裝冊子,遞給林知微。

  林知微看著那熟悉的字體,心裡感慨,前世拍賣場上也曾見過類似的私家筆記。

  她翻閱沒多久,就找到了對應的段落,不僅證實了父親手稿的推斷,還發現了另一段關於「淺絳彩」起源的珍貴旁註。

  「太好了!」 林知微眼睛一亮,是真高興,「陳教授,這段記載太關鍵了,正好補上我父親筆記里的缺漏。」

  方茹教授在一旁看著,見這女學生態度嚴謹,如果對瓷器的理解沒到一定程度,肯定做不到這點,便笑著建議:「林同學,看來你對陶瓷也有一定的了解和研究,不過,有些東西,光看書是不夠的,有機會還得過手大量實物。」

  陳守拙教授也在一旁點頭認同。

  林知微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嗯,我爸也是這樣說的,所以在我小的時候,他就開始帶著我過手了不少的實物。」

  陳守拙和方茹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意外。

  既意外林知微那麼年輕就大言不慚說經手了不少實物,又意外她性格矛盾,實在無法理解前一刻還沉穩、嚴謹的人,怎麼瞬間就變得年少輕狂起來。

  「那正好,」 方茹教授對丈夫使了個眼色,有意考究,「老陳,前兩天老李,不是送來幾件他們家傳的破瓷器,說是想讓我們掌掌眼,看看值不值得捐給博物館?一直擱在箱子裡沒顧上看。既然林同學家學淵源,不如一起瞧瞧?」

  「對對,正好!」 陳守拙邊點頭,邊起身就往裡屋走。

  不一會兒,他從裡屋捧出一個紫檀木的小箱子,打開,裡面是幾件裹著軟布、看著灰撲撲的器物:

  一個缺了口的青花罐,一對釉色剝落的粉彩碗,還有一個看著有些殘破的梅瓶。

  林知微看著這幾件「破爛」,嘴角微彎。

  

  她前世是什麼人?頂尖拍賣師!

  這雙眼睛,就是她的金飯碗。

  更別提她還有個作弊神器——溯源金手指。

  她不慌不忙地拿起那個青花罐,手指輕輕摩挲著口沿,目光一掃,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段信息流:

  明末清初,民窯粗器,曾裝過鹹菜,上世紀五十年代被物主祖父從當鋪贖回,雖殘但畫工尚可,存世量大,價值不高……

  她放下,又拿起那對粉彩碗,指尖觸過釉面,溯源信息更清晰:

  清晚期,同治到光緒年間製品,原為王府側妃陪嫁,後因家道中落流出,釉面有土沁,但彩料純正,成對保存,有一定收藏價值……

  最後,她看向那個梅瓶。

  剛一入手,一股歷史厚重感便順著指尖傳來。

  腦海中,一幅幅畫面閃過:元代風格的接胎痕,肩部暗刻的纏枝蓮紋,以及道光年間,一位江南鹽商為母親賀壽定製,後歷經太平天國戰亂,被後人藏於地窖,直到近年才重見天日的完整故事!

  林知微心中瞭然,這東西,比前兩個強太多了。

  她放下梅瓶,神色平靜,語氣卻很篤定,看向兩位教授:「陳教授,方教授,這三件東西,品相和來歷大不一樣。」


  她先指青花罐:「這件,明末清初的民窯,雖然畫工還行,但口沿有磕,存世量太大,也就是個民俗標本,給博物館捐了也就是個填充,不值什麼錢。」

  又指粉彩碗:「這對,是同治光緒時期的,雖然看著舊,但成對保存,彩料也正,如果捐贈,博物館會收,算是個不錯的晚清民俗瓷器參考。」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梅瓶上:「這件,可就貴重了。這是道光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梅瓶,看這接胎痕和畫工,是典型的官窯外銷或賞賜風格,但胎質細膩,釉水瑩潤,尤其這暗刻的蓮紋,有元代遺風。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說出讓兩位教授瞳孔一縮的話:「這形制和紋飾,很像當年揚州鹽商曹家為母賀壽定製的一批賀禮。這一件,很可能就是當年流散出去的那批里的一件。保存得如此完整,又帶有一段清晰的傳承故事,如果品相無損,那可就是國寶級的重器,捐給國家,那是大功一件!」

  陳守拙和方茹兩位教授,原本只是想考較一下這女學生,順便看看自家老友的東西。

  前面的青花罐和粉彩碗,林知微的點評和他們之前討論的差不多。

  可到了最後那尊梅瓶,尤其是她張口就提「揚州鹽商曹家賀壽定製」,這話說得太滿,太篤定,簡直像親眼所見!

  陳守拙和方茹忍不住又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方才還覺得這女學生有點年少輕狂,此刻卻忽然覺得,人家可能不是狂,是胸有成竹。

  「林同學,」 陳守拙聲音有些發顫,緊緊盯著林知微,「你剛才說的曹家賀壽之事,可有依據?這器物底部並無款識啊!」

  他和妻子都是浸淫古物多年的教授,在業界內也算小有名氣,都只敢推測梅瓶大概的年代和工藝,這二十出頭的女學生,憑什麼敢把話說得這麼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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