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從張家回來，林知微先在胡同口的報刊亭往王家屯打電話。
電話轉了幾次，才轉到王家屯大隊部。
「喂，王家屯大隊部，找誰？」是王福根的聲音，還是那樣粗聲粗氣的，但林知微聽著卻覺得親切。
「大隊長，我是林知微。」她說道。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然後猛地傳來王福根驚喜的聲音：「哎喲！是小林啊！可把你盼來了！最近過得咋樣？學校課業忙不忙？一切都順利吧？」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林知微忍不住笑了：「大隊長，我一切都好，學習是有點忙，不過還應付得來。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想問問咱們製藥廠現在的產能怎麼樣？」
「產能？好著呢！我跟你說，自從今年春天戴同志又給咱們發了兩套新設備，咱們的生產線全都鳥槍換炮了！現在一天能出的藥，比去年這時候多出三成！而且質量更穩了，公社衛生所的老李頭都說，咱們的藥現在跟國營大廠出來的沒兩樣！」
林知微聽了心裡高興，但還是繼續問：「那如果再加訂單，能應付得來嗎？」
「加訂單？」王福根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又有新路子啦？」
「是有這個可能。」林知微言辭比較謹慎，「今天我去朋友家探望長輩，認識了京市中醫院的內科主任。我們聊了聊，他對咱們的中成藥特別感興趣，現在國家對中醫藥越來越重視，他們醫院也在尋找質量可靠的中成藥供應商。」
電話那頭傳來王福根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林知微繼續說：「如果咱們的產能跟得上，您就寄些樣品過來給我，我改天拿去醫院給他看看。如果他們那邊認可我們的藥品，做進醫院採購目錄里，那咱們就又多了一條穩定的銷售渠道。而且醫院這條渠道，比藥店更穩當，量也可能更大。」
「跟得上！絕對跟得上！」王福根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小林啊，你這……你這真是……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你說你人在學校讀書，還時時刻刻惦記著咱們製藥廠，惦記著王家屯……」
林知微聽到電話那頭王福根似乎吸了吸鼻子，心裡也有些感慨。
她輕聲道：「大隊長，我也是王家屯出來的人，製藥廠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看著它從無到有，一點點做起來，再說了，還有我的份呢，我怎麼可能不惦記？」
「是是是，你說得對。」王福根平復了一下情緒，認真起來，「樣品的事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給你寄！是每樣都要嗎？」
「對，每樣都要，每樣寄十份吧，夠他們做檢測和試用就行。」
「沒問題！」王福根一口答應，「對了，你剛才問產能，是擔心醫院那邊訂單大了咱們做不過來？這個你放心，如果真成了，訂單量大，咱們可以適當再增加人手。現在屯裡不少小年輕都眼巴巴等著進位藥廠呢！」
林知微關心問：「如果增加人手的話，會影響咱們的糧食生產嗎？這個可千萬不能放鬆，農業是根本。」
「絕對不會影響！」王福根的語氣十分篤定，「現在咱們的機械化程度可高了，春耕那會兒，公社還主動給咱們調配了一台拖拉機，加上咱們自己買的農機具，生產效率比往年高了三成不止！而且化肥供應也足了，農科站的技術員都說，咱們屯今年的莊稼長得是十里八鄉最好的！」
說到這裡，王福根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不瞞你說，現在去公社開會，十有八次咱們屯都是被表揚的。以前因為王家屯最窮，哪次開會不挨批評都算燒高香了。現在倒好，公社書記動不動就說『你們看看人家王家屯』，讓其他大隊跟咱們學習。哼，他們可學不來，咱們畢竟有你這隻金鳳凰呢！」
林知微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大隊長，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我不過就是牽個線、出個主意。」
「你就別謙虛了！」王福根感慨道，「沒有你，咱們現在可能還愁著怎麼吃飽飯呢。你是不知道，現在咱們屯的男女青年談婚論嫁，那叫一個容易！外村的姑娘，聽說要嫁到王家屯，好多人家連彩禮都不要了，就圖咱們這兒有製藥廠，有盼頭。咱們自己村的姑娘，也都優先找本村的青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知微聽了，心裡是真的高興。
她離開王家屯時，最牽掛的就是製藥廠能不能真正改變屯裡的面貌。現在看來，這條路是走對了。
「對了大隊長，」她忽然想起什麼，「如果產能要擴大，技術培訓一定要跟上。新人進廠，必須跟著老師傅學滿一個月，考核合格才能獨立操作。質量是咱們的生命線，千萬不能因為趕產量就放鬆了。」
「這個你放心，規矩是你定的，咱們一直嚴格執行著呢！」王福根說，「老趙現在是技術總監，嚴格得很，新來的小伙子小姑娘沒少被他訓哭，但訓出來都是好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製藥廠的近況，說起公社已經批准了他們擴建廠房的申請，等春播結束就能動工……
林知微靜靜地聽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好了大隊長，我就不多說了，您記一下我的地址，把樣品寄過來。」林知微報了二進院的地址。
王福根那邊傳來窸窸窣窣找紙筆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找到了」，接著是筆尖劃在紙上的沙沙聲。
「行，我記下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郵局，給你寄過去！」
「那就麻煩您了。」林知微說。
「麻煩啥，這是天大的好事！」王福根的聲音里滿是幹勁，「小林，你在京市好好讀書，別太累著自己。製藥廠有我們在，你就放心吧！等樣品寄到了，你那邊有什麼進展，隨時打電話過來！」
「好，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