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林知微付了話費,推著自行車往家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周小雲。
自從開學那天,她和許清桉一起把周小雲送到京市工業大學,她們就再沒見過面。
算算日子,也將近兩個月了。
京市這麼大,學校隔著遠,沒有電話,聯繫一次不容易。
也不知道小雲在新的環境裡適應得怎麼樣,功課跟不跟得上,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還有李朝陽。
雖然在王家屯的時候,她與他來往遠不如那幾個女知青那麼多,但是在最後衝刺高考的兩個來月的時間裡,也算建立起了革命友情。
但自從她離開王家屯,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跟王家屯大隊長的一通電話,像是一把鑰匙,不經意間打開了一扇塵封的記憶之門。
那些在東北黑土地上一起揮灑過汗水、熬過寒冬、也分享過回城喜悅的面孔,一個個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曾經是戰友,在一個特殊的地方,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並肩努力過。
如今,大家都如願以償,來到了更大的天地,卻好像又各自散落進了人海,忙著奔赴各自的新前程了。
一股強烈的、想要見見他們的衝動湧上心頭。
在這個大都市裡,能聊聊過去、說說現在、暢想一下未來的,大概也只有這些同樣從王家屯走出來的人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對,等周末,如果清桉從軍校回來,他們倆,再約上周小雲和李朝陽,找家館子,大家好好吃頓飯,說說話。
報刊亭離她家很近,沒幾分鐘就到了。
進了院子,停好車,林知微把帆布包隨手掛在門後,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就直接坐到了書桌前。
鋪開稿紙,擰開鋼筆,略一凝神,便在紙頁最上方寫下標題:《從計劃內外的實踐差異,淺談經濟管理的活力與效率》。
張父今天的指點,言猶在耳,清晰得仿佛刻在了腦子裡,既給了她一個框架,又給她方向。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在張父畫好的格子裡,填充內容,夾敘夾議,既有理論高度,又不乏鮮活實例。
窗外的光線漸漸西斜,從明亮變得柔和,最後染上黃昏的金紅。
書桌前的身影卻始終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當時鐘指向晚上七點,林知微終於寫下了最後一個句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和脖頸,然後拿起稿紙,從頭到尾,又仔細默讀、修改了一遍,增刪詞句,調整段落,確保每一句話都經得起推敲,既表達了觀點,又沒有絲毫出格或授人以柄之處。
框架穩,論述清,立意正。
應該……沒問題了。
一件待辦的事情就這樣完成了。
林知微收拾好書桌,心念一動,身影從房間裡消失,下一刻,已經置身於靈泉空間之中。
自從回到京市,學業、生活、人情往來,一件接一件,她每次進空間,都像是個匆忙的農夫,只顧著播種、收穫,把成熟的糧食和藥材收進倉庫,又趕緊播下新的種子,來去匆匆。
已經很久沒有像在王家屯時那樣,純粹地把這裡當作一個可以放鬆身心、享受寧靜的秘密花園了。
今天不知怎的,她就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林知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靈泉甘冽、穀物醇厚和藥草清苦的獨特氣息充盈肺腑,讓她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感到一種透徹的鬆弛和清爽,連日來因為學業、風波、寫作而積攢的疲憊,似乎都被這氣息洗滌一空。
想到以前每次她心裡有點事情的時候,總喜歡去倉庫看她那些寶貝,林知微心念一動,人就到了藏寶區。
她先是走到那片金光閃耀的區域,伸手摸了摸堆積如山的金子。
這是真的金山,實實在在,而不僅僅是一個形容詞。
林知微看著這讓人心潮澎湃的金色,嘴角忍不住上揚——任誰家裡有這麼一座山,做夢都能笑醒吧?
玩夠了金子,她又溜溜達達轉到旁邊的銀山。
她隨手拿起幾錠十兩的官銀,在手裡掂了掂,又試著向上拋了拋,感受著那分量。
銀錠在空中劃出幾道優美的弧線,又被她穩穩接住,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她就這麼自得其樂地拋接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把銀子放回原處,還順手把被自己弄亂的一小摞整理好。
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林知微這才信步走向專門存放首飾的區域。
她饒有興致地挑了一支點翠蝴蝶簪,對著鏡子插在髮髻邊,又選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比在耳垂。
她並不打算把這些東西戴出去,只是此刻,在這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隱秘天地里,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欣賞、把玩,享受這種坐擁寶藏的純粹喜悅。
就像小女孩偷穿媽媽的高跟鞋,是一種帶著童趣的、自娛自樂的滿足。
直到肚子傳來抗議,林知微才停下這難得的遊戲,小心地將首飾收好。
轉身去了存放食物的區域,從裡面取出了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大白饅頭和一碗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就坐在倉庫門口的小凳上,慢悠悠地吃起來。
饅頭暄軟,帶著糧食本身的甘甜;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吃飽喝足,又在靈泉邊掬水洗了把臉,她這才帶著一身鬆快,閃身出了空間。外頭,夜色已深。
第二天下午沒課。
林知微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圖書館,她把那份修改謄寫好的文章仔細折好,放進帆布包,騎著車又去了張家。
到了張家,張父張母都還在上班,只有何奶奶在家。何奶奶見到她,很是高興。
「何奶奶,這是我按張叔叔說的思路寫的文章。」林知微從包里拿出稿紙,雙手遞給老人家,
「想麻煩您,等張叔叔下班回來,幫我轉交給他。如果張叔叔覺得沒什麼問題,能不能拜託他,幫忙投遞到《京市日報》?要是張叔叔覺得哪裡需要修改,也麻煩您跟張叔叔說一聲,往我住的那邊胡同口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我再來拿回去改。這是胡同口的號碼。」
她說著,把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也一併交給了何奶奶。
何奶奶接過那幾張字跡清秀的稿紙,又看看紙條,再抬頭看看眼前眼神清亮、做事利落的姑娘,心裡真是說不出的喜歡和佩服。
這孩子,昨天兒子才提了建議,給了思路,人家一個晚上就把文章寫出來了!這不僅僅是聰明,更是有心、有毅力、行動力超強啊!
「好,好,你放心,奶奶一定給你轉交到,話也一定給你帶到。」
何奶奶把稿紙和紙條仔細地收好,拉著林知微的手讓她坐下,「你這孩子,也太拼了,要注意身體,別累著。」
「不累的,何奶奶,有了思路寫起來就快。」林知微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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