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她們互相認識的功夫,林知微快步去了廚房,探頭問正在炒菜的許清桉:「清桉,寧寧來了,做的飯菜夠嗎?要不要再多下點麵條?」
許清桉正把鍋里的青菜盛出來:「放心吧,夠的。我不知道朝陽和小雲的飯量,本來就往多了做。萬一實在不夠,柜子里還有掛麵,隨時能下。」
「行,夠就行。」林知微放下心,回身去碗櫃又多拿了一套碗筷。
等她拿著碗筷回到正廳,許清桉和李朝陽也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進來了。
紅燒肉油亮噴香,清蒸魚上鋪著翠綠的蔥絲,炒青菜碧綠誘人,再加上一大盆奶白色的雞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張寧寧看到許清桉,熟稔地打招呼:「許同志,又打擾啦!」
目光轉向身高與許清桉不相上下、面容英俊卻明顯有點桀驁不馴的李朝陽時,她眼睛微微一亮,也落落大方地主動打招呼:「這位同志你好!」
許清桉微笑著點頭:「張同志來了,歡迎。」
跟在許清桉身後的李朝陽,冷不丁看見屋裡多了個年輕漂亮的陌生姑娘,身材高挑,打扮入時,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聲音清脆又好聽。
他平日裡也算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此刻不知怎的,臉上微微一熱,竟有些侷促,只匆忙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好。」
林知微瞧著李朝陽那瞬間染上薄紅的耳根和略顯僵硬的姿態,心裡覺得有點好笑,面上卻不顯,趕緊給雙方介紹:「寧寧,這是李朝陽,也是王家屯的知青,現在在京市理工大學讀書。朝陽,這是張寧寧,我好朋友。」
「李朝陽同志,你好。」 張寧寧笑著重新打了個招呼。
「張寧寧同志,你好。」 李朝陽這次回應得自然了些,但眼神還是不太敢往對方臉上多瞟。
都是年輕人,又都正值最好的年華,一頓飯的功夫,那點初見的生疏很快就消融了。
許清桉話不多,但很周到,不時給林知微夾菜,也招呼著其他人。
張寧寧性格活潑,見識也多,很會帶動氣氛,從他們學校的趣事,說到最近看的電影,又好奇地問起王家屯的風土人情。
林知微、周小雲和李朝陽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在東北插隊的日子——
說到王家屯藥廠現在的紅火,說到當年一起挑燈夜戰的艱苦,說到青山屯搶水的大戰……
張寧寧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或感慨:「你們那時候真不容易!」
「冬天零下幾十度怎麼過的?」
「進山采蘑菇是不是很好玩?」
飯後,收拾好碗筷,幾個人又湊在一起打牌。
說是打牌,其實就是用撲克玩最簡單的「爭上游」,輸的人在臉上貼紙條。
張寧寧手氣背,腦門上被貼了好幾條;李朝陽也沒好到哪兒去,兩人互相嘲笑,鬧得不可開交。
周小雲起初還有點放不開,後來也漸漸投入,臉上貼了一條,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許清桉是常勝將軍,臉上最乾淨,只在耳朵邊被林知微偷襲貼了一條,他也不摘,就那麼掛著,看著媳婦偷笑的樣子,眼裡滿是縱容。
時間在笑聲和洗牌聲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下午三點多。
張寧寧率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回去了,晚上還得回學校呢。今天太開心了,謝謝微微招待!」
「客氣什麼,有空常來。」林知微也起身送她。
周小雲也說要回學校。
林知微本想騎車送她,周小雲卻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李朝陽:「不用了微微姐,朝陽不是騎車來的嗎?讓他順路捎我到附近的公交站就行,省得你再跑一趟。」
李朝陽一聽,立刻拍了拍胸脯:「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保證把小雲同志安全送到車站!」
林知微看了看他們,笑了:「行,那朝陽,小雲就交給你了。路上小心。」
「放心吧!」李朝陽推上他那輛二八大槓,示意周小雲坐后座。
幾人又在門口說了幾句,才各自道別。
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小院重新安靜下來。
林知微和許清桉相視一笑,轉身回屋。
轉眼就到了周二,下午有一節政治經濟學大課。
林知微像往常一樣,提前了十五分鐘左右到教室。
她習慣性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和筆記,準備預習一下今天要講的內容。
教室里人還不多,三三兩兩地坐著。
忽然,一個身影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林知微抬起頭,看到是同班的一個女同學,叫章自亞。
這姑娘平時很安靜,幾乎不主動跟人說話,總是獨來獨往,戴著副厚厚的眼鏡,整天埋頭看書,在班裡沒什麼存在感,和林知微也沒什麼交集。
章自亞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表情有些侷促,又帶著明顯的激動,眼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看著林知微,嘴唇動了動,似乎鼓足了勇氣,才小聲地說:「林同學……這篇文章,是你寫的吧?我看了,寫得真好!真的很有啟發!」
說著,把手裡那份報紙展開,指著理論版一個不算太顯眼、但位置不錯的地方。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動,這麼快?
她順著章自亞手指的方向看去——
《從計劃內外的實踐差異,淺談經濟管理的活力與效率》
作者:林知微(京大經濟系)
標題和署名赫然在目。
她快速掃了一眼開頭和幾個小標題,文章幾乎沒什麼改動。
署名上加了「京大經濟系」,這大概是編輯加上的,為了增加作者身份的可信度。
「對,是我寫的。謝謝你的肯定,章同學。」 林知微合上報紙,對章自亞笑了笑。
章自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平時少有的急切,甚至有點激動:「林同學,其實上次在孫教授課上,你站起來提那兩個問題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理論和實際,中間好像隔著點什麼。」
「今天看到你這篇文章,真的覺得你太厲害了!理論指導實際,實際又反過來完善理論!」
她越說越興奮,臉頰都微微泛紅,顯然是被文章真正觸動了思考。